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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娟:生命的拾遗与交付

2014-12-29 08:23:16 来源:陕西日报 浏览:49
内容提要:阿里在我的印象里只是一个地理概念,遥远而模糊。但我对西藏,对阿里又是向往的。圣洁的雪山、洁白的哈达、虔诚的佛教徒以及我能想到的一切美好

阿里在我的印象里只是一个地理概念,遥远而模糊。但我对西藏,对阿里又是向往的。圣洁的雪山、洁白的哈达、虔诚的佛教徒以及我能想到的一切美好,都能和这一方高原相连。然而,我读完作家杜文娟的长篇报告文学《阿里 阿里》后,阿里不再是我想象中的阿里了,生命存在的艰辛更是让位于一种生存的祈愿和一辈辈阿里人,土生土长的,抑或是外来支援者面对生死的豁达和淡然。 

  这样的淡然,在杜文娟笔下幻化为崇高。生养的困苦,死亡的随意,在阿里,以某种英雄主义的原始力量紧紧攫住生命的主题,使得阿里和生命的脆弱与瞬间消亡同义建构。直面死亡,阿里人亦如面对幸运生育那样,安然视之。故此,生命的博大昂扬,生存的智慧机敏等形而上的命题,在阿里是被消减的。杜文娟是一位持有环境决定论和地域文化生成论的作家。在她眼里,阿里人的宗教怀抱,阿里的自然恶劣环境以及那种残酷自然条件下不饰伪装的美景,都在潜意识的生命流程里,冥冥之中给阿里人某种生与死的轮回和神示。正是这淡然的生死观,让杜文娟意在体验阿里人生与死的文学作品,少了些许悲悯的味道,多了人性的崇高色彩。 

  捧读《阿里 阿里》之前,我是不自信的。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通过杜文娟的文字触摸到阿里人深层的精神世界。同样,我也不是很相信,一个女作家,在粗粝风沙,紧随死亡步伐的阿里地区,采写的勇气和毅力之源在哪里。直至进入杜文娟营造的文本世界,我才知晓,缺氧的阿里,缺绿色和生命,缺医疗和文教,缺内地很多看似平常普通的不能再平常普通的东西,但是它唯一不缺的就是信仰和意志,生命的意志和存在的意志。 

  杜文娟是把生命交付给阿里来创作的。诚如作家所说西藏赐福与我,我不能愧对西藏。关照和呵护更多生命是我的担当和责任。冈仁波齐山中,她体验过死亡。赶赴阿里时,她遇到过大雪封山。进驻喜马拉雅山,她冒着生命危险慰问边防。生与死的生活轨迹,考量着每一位阿里人。包括礼赞叩拜阿里的杜文娟。 

  是生命意志,是散落在阿里高原上被人遗忘的英雄故事,不断激励着杜文娟,要把阿里和阿里人的生存密码和生活热望,挖掘梳理并客观真实地展现在无数读者面前。 

  最难的是平衡。提及支援阿里,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建设者,很多将宝贵的生命奉献给阿里。这样的故事,怎样写,结构问题、语言风格和意识形态的导向成为决定书写成败的定海神针。杜文娟将文化意识形态、审美意识形态和政治意识形态三者平衡交织,不着自我情感却又时时在场的作家自觉意识,采取断片化的写作技法,让阿里高原上的一位位建设者、支援者和走出阿里又复归阿里的回归者的面貌,气韵生动地付诸笔端。 

  可以说,杜文娟的书写是纯粹和率真的。阿里的自然环境和阿里人的淳朴善良,宗教的灵光觉慧,都在感染着杜文娟,要她以生命绝唱和诗意传达的态度,以史诗化的庄重、灵动语言,通天通人般地镌刻出当下的阿里。 

  这样的镌刻是古典的,是大写意的,是不同人生际遇在阿里勇敢撞击后的喟叹,也是相同人生价值在阿里实现后的洒脱与超然。杜文娟的报告文学采用互现手法。不同的故事断片表达不同的情趣,这些故事中的人物命运和个性风采,在不同的篇章都有不同侧重的交代,形成一个浑然的叙事整体,弥补了断片叙事的零散化。大写意是作家的语言格调。杜文娟用油画般苍凉的语言,捕捉阿里的自然景观。她以小说的非虚构语言糅合写实技法,塑造了阿里英雄集体。她以雕刻壁画的硬朗笔锋,让洛年赤烈的形象跃然纸上。她以丝绸质感般的女性细腻的口语,讲述了贡保的一生传奇。杜文娟拒绝用定性和评价性的语言行文,代之而起的是如清风拂面般的描述性和转述性的语言,与受众平等的对话交流。一枝一叶总关情,杜文娟在阿里目极之处,花鸟鱼虫都能自来亲人,体现了作家对自然和生命的敬畏。 

  杜文娟笔下的阿里男人具备英雄气概,阿里的女人,则是杜文娟传达女权主义思想的飞地。王君植的爱情人生,着实让杜文娟感动和追忆,并以自我合理的情感想象,对女主人公美好祝愿。高原女人花张毓育的故事令人钦佩。军嫂的故事,可谓整部作品的爱情丰满的咏叹调。死亡困扰折磨着军嫂们的神经,而不离不弃的爱,却在阿里高原被骄傲的见证。花甲老军嫂俨然成为了某种象征,坚守和忠贞的代名词,给人心中一股温暖。这些女人在阿里,保留了女性的尊严和精神的高贵,即便面对丈夫的罹难,家庭的分崩离析,也能固守着事业,毅然行走在阿里的大地上,奋斗到底。 

  聆听是阿里大地最好的馈赠。杜文娟正是这样一位善于聆听的作家。《阿里 阿里》很多故事是作家历经生死得到的情感共鸣和体验。然而,有些故事则是作家听来的,因为,杜文娟将书写当下阿里变为自己的责任和担负。她想给每一位知名或不知名的阿里建设者以应有的关怀和精神层面的关照。对情感和故事的徐徐交代,之后进一步诉说,再从人性高度回溯,层层渲染,娓娓道来。因此,悲剧的故事,被情感过滤了、稀释了,受众没有丝毫的审美背负,坦然地在阿里的故事里,进行艺术构想。

  杜文娟报告文学的一个特色,是作家鲜明的在场。她是讲故事的人,她却不扮演全知全能的预言者。所以,她故事中的情感清新、淡雅,像狮泉河的水,甘洌清澈不甜腻。杜文娟秉持着一种大文化观来书写。由此,她的报告文学内涵是对文化的释义。文化走笔,杜文娟所到之处,将西藏和阿里的人文,一览无余地讲述和普及,并肩负起传播阿里文化的使命,让更多的人了解生养不易,生存不易,死亡如影随形的阿里。了解建设中的阿里。了解厄运与希冀并存的阿里。这样的文化走笔,是叙述、转述并结合自我情感的认同的。 

  阿里有蔬菜了。千百年来头一次长绿色的蔬菜,有绿色蔬菜让阿里不像阿里了。可是,阿里必定还是阿里。起码在杜文娟的报告文学中是这样的。我知道,杜文娟把蔬菜的故事压轴,用意不言而喻,因为,绿色的阿里,希望在前,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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