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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比蒂短篇小说:失落的核心

2014-11-21 08:30:19 来源:文艺报 浏览:41
内容提要:很多年前我偶然读到安·比蒂的短篇小说集《什么是我的》,深受吸引,每个故事都天马行空般不知起于何处,又终于何地;人物行事话语没有逻辑

安·比蒂安·比蒂

《纽约客故事集》中英文版《纽约客故事集》中英文版

  很多年前我偶然读到安·比蒂的短篇小说集《什么是我的》,深受吸引,每个故事都天马行空般不知起于何处,又终于何地;人物行事话语没有逻辑,缺乏关联,但又有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之后,这位作家便时时萦绕在我心头,不满足感让我一直想找她的其他作品来看,总觉得那些留空会在某处得到补足和解释,但书架上的新书一茬茬冒出来,十来年过去,她始终没有出现。

  所以,可以想见,比蒂的三卷本《纽约客故事集》(译林出版社,2014)于我是多大的惊喜。迫不及待地一口气读完后,奇怪的是,那种“缺失了什么”的感觉没有释然,反而更强了。除了《电视》与《霍雷肖的把戏》与《什么是我的》里的短篇重合,三卷本里的其他46个故事全是新出,但是,这几十个故事与其说是往纵深里行走,于空隙处丰满,不如说是把原来的12个短篇在横截面上拉长了4倍,怪不得有读者抱怨她的作品“缺乏深度”,还有评论家不无刻薄地说安·比蒂的小说“像是一只狗不停地一圈圈跑,最终不过抓住了自己的尾巴”。但是,掩卷深思,在这幅广阔的“缺乏深度”的“横截面”上,却有股漩涡的引力,不相连的“平面感”不是作者描绘力度和深入洞察的缺乏,“不停的反复”也不是想象力的限制或叙事技巧的薄弱,正相反,反复的书写是为了呈现失落的核心,横截面越宽阔,中心的空洞就越深邃。

  在一本探讨当代美国女性作家叙事策略的文集中,安·比蒂被认为是“以某类特殊的故事写作也就是说纽约客体而出名,她作品的突出特征是意犹未尽、散焦对话和对社会关系的冷眼批判”,《纽约客故事集》正是这一描述的集中体现。但是,安·比蒂采用这种叙事技巧别有用心,绝非她本人所说“我只是这么写下我的故事,就如我去杂货店买东西那么简单”。安·比蒂的研究者、伯克利大学教授卡洛琳·波特教授也说:“比蒂的写作企图呈现出世界的‘平面感’,并以此平面感为基础……勾勒出一种缺失的状态,正是这种中心的缺乏,令比蒂的叙事方法与众不同。”虽然波特没有说出缺失的是什么,但再细读一遍《纽约客故事集》里的所有故事,会发现安·比蒂把答案藏在了里面。

  所有读过安·比蒂小说的人,第一感觉都是她描绘了各种非正常的家庭、婚姻,尤其是再组的家庭和再组的两性关系频繁出现。在这样的画面中,常常有个被忽视的孩子,《万达家》这篇就十分典型。小姑娘梅的父母“只谈了两个星期恋爱”便在18岁草草结婚,婚后妈妈会把摄影师爸爸的胶卷盒打开,“往里吐唾沫”,而爸爸根本不知道女儿几岁了。不止于此,妈妈经常把梅随意扔在开家庭旅店的朋友万达家,比如“宿醉”后必须“休息一下”,又比如这次声称要去科罗拉多找梅的爸爸;而梅的爸爸雷,和别人的女友蜜糖厮混,醉了就不由分说把梅从万达家带走,却在和蜜糖男友贾斯吵架后一走了之,根本不管梅还在蜜糖家,结果蜜糖和贾斯只得把她送回万达那里。在这样一个“狗追尾巴”的循环里,妈妈爸爸始终没有碰面,完整的家庭始终没有出现。这样的故事在安·比蒂的作品里十分常见,各种失败的人际关系集中体现在“家庭”这个小生态圈内,无论分居离婚,还是同居混居,不正常的两性关系无法制造出正常的亲子关系,被忽视的孩子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家”的缺失。如果说时时处于叙述边缘的孩子是缺失的“中心”的提醒,《白色的夜》这篇并不引人注目的小说更是将“失落的核心”尽显无疑。

  这篇小说并没有引起评论家过多关注,篇幅也较其他作品更短,但我认为它的重要性不可小视。在三卷本中,比蒂的叙事常常人物众多,分不清彼此之间的情爱关系,叙述也非常碎片化,整合不出完整的故事线和情感线,但这部小说的人物关系却非常简单,画面也相对独立完整,刻画了弗农和卡罗尔夫妇去朋友布林克利一家参加小型聚会后回到家的一夜。弗农和卡罗尔结婚22年了,依旧十分相爱,在比蒂的笔下可以说是奇迹。善良的弗农会在妻子哭泣时“跟她做爱”,会“打翻酒杯,手隔着桌子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他也爱她的女儿,为了逗她高兴,“拿起小黄鸭子发卡别上自己的头发”。但这样一对恩爱的夫妻,失去了他们的女儿,小说没有明说女儿何时何故去世,但从回忆中的医院一幕来看,应该还是孩子时就因病亡故。在比蒂小说中难得一见的正常家庭、恩爱夫妻,却因为孩子的去世失去了完整,这份残缺如此醒目,它不是两性的错位与隔阂,不是亲子的疏忽与冷淡,不是人与人之间理解的障碍与沟壑,这些都是比蒂其他小说着力刻画的——它直接表明了家庭成员的失去和家庭结构的中断。缺失的孩子象征着正常两性关系延续的终止,孩子的死亡象征着未来人际关系可能性的终结。在这样一种缺乏之上,男女的两性相爱、夫妻的为人父母都不再可能,而用拉康的理论来说,孩子死亡作为能指的缺乏,象征着欲望的始终无法圆满。安·比蒂的小说在描摹当代世相之时给人无尽重复之感,但这种重复像一种反作用力,反而指向并增强中心的缺乏,而所有碎片的呈现,都是为了留出中心的空白。碎片无法串起完整的情节和绵延的情感,那是因为在象征意义上,延续的动机和载体被切断了。我们是背负着“先天”的“缺失”来到世上的过客,无法说出自己丢失了什么,所以也无法彼此理解,彼此安慰。

  整体粗看安·比蒂的小说,冷淡甚至不乏尖刻的叙述下,失落感是十分明显的,但我们不能因此说安·比蒂是一个消极悲观的人。虽然她的小说里没有完整的家庭和圆满的爱情,但偶有几篇流露出的深情,显示出她在试图填补这个难以弥补的世界的空洞,在这种努力下,无法彼此理解也难以互相安慰的世人或许有可能达到短暂的相通。在一次接受美国学者的采访中,安·比蒂曾说:“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它是一种理想的(人际)模式,因为在我看来,这比成为家庭或爱情中的一员更为容易。”安·比蒂所说的友情是一种“亲近感”,她特别用“closeness”来强调,《蛇的鞋子》《灰姑娘华尔兹》《第二个问题》三篇都捕捉了那一刻。

  《蛇的鞋子》的开篇与开展和其他小说非常类似,小姑娘身边坐着离异的父母,妈妈又再婚了,还抱着10个月大的婴儿。叔叔萨姆希望大家再聚聚,就构成了这样一幅5人坐在池塘边石头上的复杂关系图。但是结尾,当萨姆用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圈当成眼镜时,小姑娘凑过去从手指中抬头看那些树,“让我看看”,爸爸理查德也从弟弟手指间看去,“还有我。”妈妈爱丽斯说,她从理查德身前凑过去,理查德吻了她的后颈。这温馨一幕并不说明小姑娘的父母会破镜重圆,但它刻画出动人的一瞬,虽然短暂,但那份亲密落在每个人的心底。这是他们相聚的最后一晚,明日都要回归各自的家庭,但我想谁也不会否认,在那一刻,他们是亲密的整体。

  《灰姑娘华尔兹》仍然有残破的家庭和在父母间来回居住的孩子。但是,不同的是,这次爸爸爱上的人是男人。在这样一个更为复杂的关系中,安·比蒂用细节勾勒出一个富有同理心的同性恋者布拉德利。与其他小说里不负责任的父母不同,他虽不是传统性别意义上的家庭成员,但心里不仅装着爱人,还装着爱人的小孩。他始终为“夺走了”小姑娘的爸爸而感到抱歉,初次进家门,他故意寻找借口避开,让“我”能和爸爸谈谈。他的善良温柔让小姑娘路易丝十分在意他,听说他生病了会万分焦虑;他的善解人意也让“我”不再怨恨这个破坏家庭的人。相反,在共同应对爸爸迈洛要去另一个城市生活的离去时,我“伸手过去碰了碰他”,令餐厅女服务生以为“打搅了一个亲密时刻”。虽然这里传统的家庭破裂了,甚至传统的两性关系也瓦解了,但“亲密的时刻”依然在人际中存在,就在不经意的动作中,安·比蒂埋下了“亲近感”的种子。

  《第二个问题》更进一步,跟家庭和两性情爱完全没有关系了。它不再描述在婚姻家庭内重建温情的可能,主人公是手模“我”和住在4个街区外的朋友:同性恋人理查德和内德。理查德得了艾滋病,已病入膏肓。以“我”为主观视角的叙述,在描述一个人临终的悲伤气氛中,完美地体现了没有亲缘关系的陌生人之间的情谊。“我”与理查德在理发店里偶然结识,听说“我”住的顶层公寓不上热水,认识那天便带“我”回家洗澡。成了朋友之后,“我”并没有介意理查德和内德的同性恋人关系,而当理查德病重,内德虽然恐惧、疲惫,却没有弃他而去,而“我”也跟内德一起照顾形销骨立的理查德。药效过去后,理查德说,“寒意袭来,好像有人用冰擦我的脊梁骨”,“我”便用拇指按着他肩膀下方的肌肉。手是手模的谋生工具,但我低头发现,“忘了抹润肤露和戴手套”,“我一直按摩他嶙峋的脊梁骨,似乎是要给他注入一点力量来抵抗他无望的困境”。这种友情令人落泪,克制淡然的描述只能用安·比蒂的那个词来形容:closeness

  评论界都说安·比蒂的作品是“美国中产阶级的精神路标”,说它们反映了上世纪70年代的幻灭和对60年代的怀念。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安·比蒂刻画的角色很少有底层人物,而时不时提到的爵士民谣又常常带来那个年代的气息。但安·比蒂本人很反感这样的标签,她表示,“坦白说,我并不认为60年代跟我的作品有什么关系。”通读三卷本里48部短篇小说,我也认为,与其说它们刻画了某一阶层对已逝年代的怀恋、他们精神的空虚和生活的破碎,不如说它们刻画的是人类对失落的怀旧、对填补的渴望以及对亲密一刻的呼唤。这种人性的共通才会在21世纪中国找到大量的知音,合上书,你不觉得是在描写另一个时代的另一个半球,它就是我们身边的周遭和时刻。

  回到《白色的夜》,它的重要性还在于,它的结尾刻画了比蒂作品中少有的一幅温馨之家的“完整”画面:弗农在厅里沙发上睡着了,卡罗尔从门厅里拿了他的大衣穿上,静静地走到他躺的地方,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躺下,“在他们四个卧室的屋子里,在这个最大最冷的房间里,他们愿意以这种特殊的双层床方式睡下”。而且,“在外面白色的夜的世界”,“他们的女儿可能正像天使那样掠过”。总有一天,哪怕是在睡梦中,在想象中,在虚拟中,失落的核心补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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