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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纳哥王妃》:童话的表象与意志

2014-07-09 08:41:16 来源:南方周末 浏览:73
内容提要:“童话”这个词虽然在词义上明确指向孩童,但实际上成年人对虚构传奇的热衷一点都不输给尚未建立现实与故事分界线的孩子们,男人有“今朝把示君,可有不平事”的武侠梦,女人自懂事那天起就等着有人为她们念“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电影《摩纳哥王妃》海报。 (豆瓣/图)

 

童话这个词虽然在词义上明确指向孩童,但实际上成年人对虚构传奇的热衷一点都不输给尚未建立现实与故事分界线的孩子们,男人有今朝把示君,可有不平事的武侠梦,女人自懂事那天起就等着有人为她们念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稍稍沾边的故事就立即能勾起人们代入感——当英雄迟暮、红颜已老,屏幕前的男男女女们也在一刹那见走过半生。

如果这梦再有点现实做基石,很难不被疯狂渲染入神话之境。

好莱坞黄金时代就是这样一个造梦所在,当时一批批绅士、浪子、娇娃、淑女通过银幕翩翩降临,让脚上靴子犹沾泥点的芸芸众生捏着戏票一边跌足慨叹一边艳羡不已。其中格蕾丝凯莉更是佼佼者——富豪大亨之女、年轻的奥斯卡影后、美丽的摩纳哥王妃,让踮着脚拼命仰望的寻常人觉得人生美满至此除了整日拈花微笑外简直无事可做。

时代创造一个童话兴许是容易的,可凡人隔着一个时代去解构诠释一个童话却需要智慧、公允和慈悲心。尤其是替这样背影犹在观众目前的人物作传,是讨巧却不讨好的事,我们熟知她的童话人生和美到无瑕疵的脸庞,熟到数以十万计的影迷至今对她每一套礼服都能如数家珍,怎样的挖掘和描摹才能跃过那些传说和影像去挖掘塑造一个众人不知却想知的别有天地呢?

好在影片一开头就用那句我的人生之所以被描绘为童话,是因为它确是童话坦白的表明自己毫无窥觊童话深处的野心,它借着摩纳哥风光和欧洲宫廷的华丽与古板将热衷怀旧又念念不忘童话的现代人带去旧时代故地重游。

电影借1962年一场法国与摩纳哥的外交风波做主线,将故事交由两条矛盾交织推进——摩纳哥的国难、嫁入王室的影后自由意识与王室桎梏之间的冲撞。

蓝天碧海的海滨风光和华丽宫廷的陈设这几年里已经被各类不吝惜成本的影视剧轰炸到视觉疲劳,连深海和外太空都见惯了的观众很难再对镜头里的蜜色的阳光、如碧海浪、高高穹顶、霓裳羽衣大惊小怪。

导演拍着风景、忙着致敬,我们在等着有一双蔚蓝眼睛和如丝金发的王妃闹出点事儿来,她身着华服却被古板严肃的侍女监视着,连和一双儿女玩耍也要致歉:别生气,马奇。老朋友大导演希区柯克见她前要被教导你可以直接称她为殿下你不需要弯腰,她不是英国女王,她落寞的道出不常见丈夫,又因为直率和平民出身被攻击和指责……

其实就这样演下去的话,再来个爱消融误解的结局,大约也差不离是个翻版《茜茜公主》,这类故事熟门熟路重来一遭虽无创新却未必会遭致恶评。毕竟看过戴安娜故事的现代人都对王子公主封号下藏着的风刀霜剑掬一把同情泪。

于是当女主角忧伤的说我也好久没见到雷尼尔时,我们还是已经预备站到她崩溃的路口等着拍拍她的肩,说一句:宫廷呢,就是这样的,请看开些。

可主创们偏偏在这时犯了糊涂,竭力从原本只负责完美的童话里挣扎出一些励志意义,让主角在放弃与任性的情绪中突然被开悟,咂摸出自我意志与承担责任之间的公式,自此后穿着美丽的套装和礼服竭力演出优雅与崩溃、矛盾和坚韧、犹疑与承担,比她那位鲜少笑容的丈夫还尽责,又让戴高乐彻底成为文明的暴徒。

影片用一场女主角在慈善派对上充满人文关怀和普世价值的讲话将国际利益矛盾圆满解决——当她盘着金发噙着泪说着至少这不是我接受的教育时,欧洲政要名流们纷纷忘了税收、资源和已经崩坏的旧欧洲体系,有人甚至扭过头来问法兰西英雄戴高乐:你不会真的朝这个女人投炸弹吧?

孩子对童话信得认真,他们相信小红帽能战胜大灰狼,相信只需一吻睡美人就会苏醒,可成年人却一边为仗剑江湖英雄们慷慨高歌一边在微博上刷着我的前任是极品的段子。

彼时二战结束不过十七年光景,欧洲分裂成东西两部分,繁华旧时代世界中心的地位早已被美苏夺走,各国一边谋求联合一边右派当道民族主义思潮高涨,于是当散场灯光亮起,我们咂舌我们摇头,这样的结局就像人鱼公主跳进海里化成泡沫、豌豆公主在十二层天鹅绒床垫下发现一颗小豌豆。

好的传记电影需要编剧和导演能跳出顽固的自我”——别借着他人的身世来抒自己的情。纵然一百个观众心目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但在舞台上做生与死抉择的也是哈姆雷特,不是你我甚至莎士比亚。将格蕾丝凯莉简化为童话的女主角是讨巧之举,可让她化身超人战士感化欧洲,就彻底堕落成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块垒。

当最后镜头里那个饱含深情的摩纳哥王妃成为美国现代精神的象征时,那个出身费城自幼怀揣公主梦的姑娘格蕾丝凯莉已经在故事里消隐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传记与其说是致敬,不如说是对人物的误解与漠视。

但尽管如此,奥利维耶达昂却依然是个狡猾的导演,得罪了一位影后的粉丝,于是他借另一位的来消解——让妮可基德曼来做主角。

在为电影做宣传时,很多明星团队都爱用独挑大梁渲染自家艺人光同日月的分量,可大多时候这种文过其实的游戏只能刺激脑残粉肾上腺素的分泌,路人瞥见至多付之一笑。但奥利维耶达昂却让妮可基德曼把它变成真。一百分钟的影片,无数特写,她现代感十足冷艳脸庞几乎没错过任何镜头:她端庄、她愤怒、她寂寞、她爽朗、她天真、她失控、她精明、她得意,甚至在故事结束之后,导演还像拍MV一样将她的许多张与故事逻辑毫无关系的镜头天女散花般一一铺开。格蕾丝凯莉的玫瑰人生终成妮可基德曼的魅力独唱,实在是滑稽又有效——多少人是冲着主演的魅力才给了它勉强及格的分数呀。

逊于叙事,却长于挑演员是奥利维耶达昂简历里新添的一笔。

前段时间网络上曾兴起一段关于编剧与演员对于作品影响与责任的争论,的这部《摩纳哥王妃》倒可以作为供以剖析参考的样本:有魅力的演员能为一个平庸的剧本增色多少,而一个平庸的剧本又让多少演员的付出化成叹息——我记得当蒂姆罗斯甫开腔那原本标准的伦敦腔变成别扭的欧陆英语时我的震惊和敬意。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这部传记倒还别有价值。这算不算对它简化了格蕾丝凯莉童话的报复?

作者:陈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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