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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上帝无法救赎 只有自我和解

2014-05-07 08:18:55 来源:南方周末 浏览:74
内容提要:《赎罪》这部片子是诗意的。先不说剧情,它满足了一个迷恋英伦风与唯美视觉系观影者的全部期许。

 

《赎罪》剧照。(图片来源:豆瓣)

 

《赎罪》这部片子是诗意的。先不说剧情,它满足了一个迷恋英伦风与唯美视觉系观影者的全部期许。

演员,布景,拍摄角度,色调,服饰,都美得通透,文艺得彻底。这首先当然是个赞美。西尔莎罗南瘦弱的身躯挟一袭白裙在绿林中奔跑,凯拉奈特莉提着祖母绿长裙款款行走,双胞胎与红头发的罗拉如同画片里的小孩,简直艳丽得有些装腔作势。嗡嗡嘤嘤的夏虫熏风,粼粼涌动的溪流瀑布,阳光如同蜂蜜般金黄,又像金属般发亮。

即使是影片后半段的战争场面,镜头也总是优雅得近乎迟缓。在那个近五分钟的史诗般的长镜头里,愁云惨淡的敦刻尔克营火闪烁,口琴声凄迷。军官在射杀战马,士兵们群殴、放肆呼啸,策马疾驰,在旋转木马上酩酊大醉,又或是什么也不干,坐在车边茫然地搓着手。

无论喧嚷或沉默,都是战争里穷途末路的等待。

画面的旋转,回忆与现实的交织,乡村里的平和之美与战争中的末世之美,都精致有如梦境。

然而,对于几位主演美貌的突出削弱了表演的力度,凯拉明朗的巧克力色眉眼,麦克伊沃时而蔚蓝时而深绿的眼睛,小罗南与长大后的萝玛拉的金发碧瞳,多次特写,叫人几乎很难去注意他们的神态而非样貌。

影片剪辑顺序基本忠实于麦克尤恩的小说原著——围绕柏来妮的回忆,写作和现实情节展开。想象力丰富的柏来妮在十三岁时已能写出像样的剧本,一日不小心看到管家之子罗比写给姐姐塞西莉亚略带色情的信件,又撞破二人在书房暗通款曲,不禁浮想联翩。恰巧当夜留宿宅内的罗拉遭到强暴,柏来妮指证是罗比所为,罗比蒙冤入狱,留下塞西莉亚伤心欲绝。

罗比出狱后二战爆发,有情人再次天各一方。

凯拉演的姐姐美丽,大胆,爱得深情而热烈,凯拉奈特莉念起台词来总是快而笃定,带着些微的倔强与咄咄逼人,好在这种语气与她演的角色也一向比较契合,两个伊利莎白,此处的塞西莉亚,都是独立果敢的女子。

妹妹呢,说得通俗点,就是一个有点作的文艺女青年。一个早慧而又被宠坏的孩子往往是危险的,她的一派天真背后有着自己也拿捏不清的复杂心绪,在直觉和思量之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她跳下急流的溪水让罗比来搭救自己的场景,已透露出对罗比的爱慕和与姐姐的竞争。之后的指证里必然也掺杂着微妙的嫉妒与报复。

这种少女的敏感,神经质,自以为是,易妒甚至一点点恶毒,也许很多女孩子都体会过。在落落对中学时代的回忆里,写到自己因为看见表姐生日时漂亮的裙子和蛋糕而躲在电梯里大哭不止,女孩子之间的微小的猜疑和刻意不提的竞争如同扎在掌心的刺,越是收紧越是疼。在陈丹燕的许多小说里也能感觉到,少女内心的世界有如开得过饱的花,浓艳芬芳之后有溃败的印痕,小心掩藏又无处安放。

只是有些阴暗的情绪在相安无事里烟消云散,有些则酿成大错。命运会怎样利用它,我们无从得知。

长大之后的柏来妮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漫长的赎罪,放弃去剑桥的机会,成为护士照顾伤员,在小说里给姐姐和罗比写下无与伦比的幸福。她被自己犯下的罪孽压了一辈子,其后的言行举止都带着一种谨小慎微。

影片用蒙太奇的手法让我们看到战争结束,罗比回来了,站在塞西莉亚的住所,推开窗子悠闲地看一眼窗外。柏来妮望着他和姐姐,惊诧的眼神里带着悔恨和如释重负。

然而柏来妮赌上一生的书写也无法改变现实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英国,巴勒姆灰冷沉寂的街道,塞西莉亚以吻封缄,将情书投进红色的邮筒。

法国,西部曙色初动的灰蓝色原野,罗比将信件贴身揣好,低头按一按自己腹部的伤口,它没有出血,也没有愈合。

他死于败血症,她死于空袭。

他再也没能回到她身边。

Atonement本是基督教的术语,圣经中关于救赎的概念是人通过耶稣基督,实现罪的原谅,以及人与神的和解。但是16世纪的圣经译者田代尔发现,英文中还没有什么词能代表和解 reconciliation)、原谅(forgiveness)的内涵,于是便造了这个词出来,亦即 at-one-ment. 所谓 “at one” ,就是指通过耶稣,人与神重新合一,因为人也有神性的一面。人获得拯救的唯一办法,就是通过耶稣,实现与神的重新和好。

梵高年轻时曾是个传教者,在看到煤矿工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救赎的苦难之后,否认了上帝的存在。在这个哀戚的故事里,意外,战争,一切主观和客观的因素都无法预知,更难消解。上帝无法救赎苦难的人,让他们免于在惊恐和嚎哭中死去;上帝无法救赎相爱的人,让他们免于长久分离,肝肠望断。

上帝也无法救赎负疚的柏来妮,塞西莉亚与罗比双双死于战争,她穷其一生也得不到向他们二人忏悔的机会。时间冲淡了战争带来的苦难和伤害造成的后果,但难以磨平人心的伤痕。良心上的自我谴责和痛苦煎熬始终伴随柏来妮,她成为一个看起来神秘莫测,几乎有些禁欲的女孩。

唯一的出路是自我和解。在影片最后对柏来妮的采访中我们得知,她一生写了二十多本书,而《救赎》这本书的写作贯穿始终。这是她大限来临之前的封笔之作,是荆棘鸟刺穿胸膛后唱的最后一支歌。在这漫长的写作的苦修中,她用尽所有的成长和钝痛完成与自我的和解。

对影片结尾的场景一直念念不忘,塞西莉亚与罗比在海边散步,塞西莉亚一次次走向海水,又在潮水打来时轻盈地跑开,闪躲进恋人怀里。天光似暗还明,海滩上再无他人,也许是在柏来妮的小说中,为这对恋人再次营造了一个美梦。

作者:邓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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