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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时光(六)

2014-01-22 08:16:50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54
内容提要:高原的冬天,万物都有各自的御寒法宝,它们严阵以待,毫不畏惧。

高原的冬天,万物都有各自的御寒法宝,它们严阵以待,毫不畏惧。我将一根柳枝条探下来,细小的都已经冻僵了,轻易就能折断,但稍粗一点的异常坚韧,用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扳折,并且震的生疼,最后拿在手里的从中间直接破开,里面结构紧缩,表皮死死贴住,呈灰白色,它不愿在这个季节释放任何力量。几只山雀,缩成一团,身子比平日小了许多,皮球似的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活动幅度不大,动作迅速、精准。太阳还没有露面,漫长的殷红布满山脊,好似打铁的巨人,在锻造他巨大的铁饼,山峦上空不时溅出火光,蔓延整个东方,犹如走在前面雄壮威严的仪仗队,缓缓驶来,我周围依然暗淡,但西边仿佛受了鼓舞,也泛起微红的光晕,东西遥相呼应,如沉静而宏阔的思想之光,不急不缓,此时的太阳轮廓清晰,温柔之至,没有丝毫刺目之感,初起异常缓慢,随后急切起来,纵身一跃,完全跳了出来。总计约五分钟左右,周边的红光逐渐退去,太阳果断地拔出它耀眼的芒剑,挥向大地。

当清晨第一抹红晕映射在高阔的山头,像朝拜者铺开他的行囊,默念他的祷词。所有被夜色围困的景象冲破牢笼,矗立在自己的位置上,任流动炫舞的光芒涂抹。似乎只有太阳才能将大地上的山脊、河流、树木,清晰地分辨出来,它有一双无可争辩的火眼金睛,一旦睁开,世界便充满真相。它如同一个称职、孜孜不倦的地球巡视员,每天暸望一周,专心致志地查漏补缺。它的工作异常缓慢而有条不紊。它有足够的耐心让一只鸟雀衔回最后一根芦絮,也让金秋褪去所有的戎装,召唤严谨审慎的冬日来清点它全部的家当。

冬天犹如自然造就的一张巨大的筛网,所有的生命一经筛箩,便现出原型,草木只剩茎杆,连颜色也被没收,岩石周边不再水气弥漫,柔情蜜意,河流的叮咚欢唱戛然而止,并不丰盈的河水在冬的指引下,向河道两边扩散开来,尽可能让更多的草木得到润泽,现在看来,这条河还在努力扩展它的版图,山鹑和野兔变的小心翼翼,收敛了它的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纵然我们的脚步缓慢,但总是不时地将它们惊起,以运动员夺冠的爆发力跑掉,留给我们一股陌生的尘土。冬日的黄土高原完全裸露出来,耕地和荒野一目了然,青苔和荒草几乎覆盖着所有地表,广阔的黑褐色静静等待遥远的春天逼近。漫步高原,如同面对庄严的大地之神,极目望去,解读的无力感充满心间,站在高坡上,如同置身时间的深处,近乎绝望地看着眼前沉静的高原,引领着时间大步向前走去。

黄土高原此刻成了动物露天游乐场,不会有一只落单,他们或三五结伴,或成群为伍,在枯干的草丛中,收割后的坡洼上,平坦潮湿的原野里,灰蓝的鸽子,五彩缤纷的雄野鸡,勤劳的野兔,在我们不经心的漫步中,时而窜出来,让我心惊肉跳。强健的翎羽发出扑棱棱的震响,划破宁静的高原,似乎它在不停地向我们辩驳高原的贫瘠。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雌鹌鹑,胖乎乎的身子,颜色几乎和土地接近,不仔细看,很难辨认,除非它扭起屁股走动起来,才可以将它从地上分辨出来,但它们似乎并不急着飞走,我试着逼近它,体验做一回猎人的感觉,它跑了起来,两只小腿让我坚定地认为,不用多大力气就将它按倒,这一群有七八只,脖子伸得又高又直,完全对我的攻击持藐视态度,它的高傲和松弛激励我大步跑向他们,它们依然没有起飞的念头,不时回头向我瞥过来,好像在冥思确认我是不是一个危险的对象,它们有足够的信任来度量任何一方的伤害,屡试屡败。终究还是飞走了,只消片刻便停在了不远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续它们快乐的觅食旅途。其实,我只不过是想陪他们跑一段,锻炼锻炼筋骨而已,它们或许也是这样想的吧,猎人,我只想做猎取快乐和自由的猎人。

在冬日,耕地格外醒目,一陇接一陇,几乎没有杂色相间,温黄的色泽,那仅仅是农人扒开土地微不足道的一角,在一片土地上一年年劳作,翻了又翻,农人特别懂得土地的心,某种作物看厌了,长烦了,第二年便给它换个样子。越过一片耕地就是一个村庄,偶有一两声深长的牛哞隐约传来,黄土高原仿佛是一台天然的“漫步者”音响,任何一种声音一经它便赋予了豪迈、沧桑的灵魂,而且特别钟爱粗犷、流线型音色。闲散的农人累了,就地坐下来,不需要高瞻远瞩,高原在任何一个方向为我们备好了话筒,爽朗地吼上一嗓子恩怨情仇,在坚定的蓝色天空中逸散。如今沉睡的土地,像一幅展开的空白画卷,今年所有的诗意已被农人收割,希望的画笔,也在等待春天的油彩。

高原上蜿蜒的道路,任意舒展,河道、庙宇、树林、庄稼地、村庄,都是它的目的地,犹如一根珍珠的丝线,将他们串联起来。顺着任何一条路,都可以到达一个村庄,不一会儿便来到一个叫王川的村子,一排高大的杨树齐刷刷站在村子入口处,它们之间距离相近,高低相当,村庄在它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小巧,就像一道坚实的屏风,一排英雄的壮士捍卫着他们的尊严。小河早已结冰,经过春夏的不断流淌,它已拥有了自己的领地,闪耀着白光的冰面似乎在不停地发出慷慨的邀请,让我进入它的世界。

沿着进村的路,我像一个不合时宜闯进村子的困兽,抖落来自文明的霾尘,村庄就是一个温和的净化器,一旦进入,健康和自由的气息便开始从四面八方袭来,满怀正义感的蓝天远远地拉起来,一股逼人的永恒之感便在心间蔓延,不论山高沟深,在它的羽翼之下,都泰之安然。我不急着进入任何一个院舍,在村子对面一片高低起伏的农田已被荒草占据,在这个冬天,土地是该由荒草来执掌,他们足有一人高,密密麻麻围拢在地畔,枯黄的色调却没有一点衰败之感,这反倒让我首先从气势上败下阵来。看了半天,这似乎是一个无法涉足的领地,刚进入便被淹没其中,一条小径若有若无,时断时续,或许是哪个闲散的农人偶有涉足,也可能是野兔或狍子跃然其中留下的踪迹,我顺着它漫无目的地向前行进,视线逐渐开阔起来,看到一片小果园,我欣喜地在他们周围转了一圈,果树,梨树,杏树,桃树,枣树,还有几颗稀罕的海红果树,东一棵,西一棵,没有排或行将它们分列出来,特别是那几棵海红果树长在崖畔上,完全没按着生产的秩序,要么是果树自己的选择,要么是种树的人是个完全不考虑收获和买卖,他只是想着在劳作之余,在这些挂满果实的树下纳纳凉,随手摘几棵尝尝鲜,润一润他抽过烟嘴干涩的喉咙而已,要不然树底下青黑的果子落满厚厚一层,成了鸟雀和鼠兔光顾的盛筵,海红果树上依然稠密的挂着鲜亮的红果,我摘了一颗,味道酸甜适中,嚼劲十足,而且越嚼越甜,我也学着想象当中那个农人的样子只尝一颗就罢手,绝不做自然的终结者,这棵海红果满树缨红,那定是冲我满意的笑呢。这些七零八落的果树,一个祥和温暖的大家族,我愿把自己当做它们的慕访者,在冬天他们抖落所有轻盈的装扮,只剩遒劲的枝干,所有周密的计划整理妥当之后,在我们掐指推算数九寒天邻近时,它早已将整个冬天藏于心间。

我的裤腿上已经被各种草籽沾满,我有幸成了野草繁衍计划中的环节,我想我会在离开时光荣地将它们拍掉,心甘情愿成全它们的苦心经营。就在果树丛中,两只五彩斑斓的公野鸡,在离我不足十米远的地方,像炸了雷似的一飞冲天,这高原巨大的尤物,肥硕的身子没有一点笨拙,动作矫健利索,起飞的瞬间,修长的尾巴不停地扇动,直至飞到足够高了,尾巴便平展开来,一同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想象着这些一身华丽爱炫耀的家伙,肯定会将自己的住处打造的富丽堂皇,一个圆形窝巢,外层用树枝圈回来,里层用细草箍住,最里面铺上舒适,温暖,色彩鲜艳的毛羽和丝绵,我甚至想着,它飞走后,我可以将手放进去感受一下留下的余温,我急忙从它们潜藏的地方跑过去,不过让我大失所望,栖息地和周边的草丛几乎没什么两样,除了几棵草被挤斜之外,几乎无法辨认,更不要说体温了,如果不是一堆白花花的粪便,很难说明刚才它就在此处洋洋得意地幻想着明日的恋情,这个懒惰的花花公子是什么让成群结对的母野鸡对它投怀送抱,这堆粪便或许是它留给这几棵被压斜的荒草丰厚的报偿吧。

村庄和这片果园被一条溪流分开,对面的村庄一目了然,一眼便可以看出环绕在小路上的所有方向,农舍依山而建,全是土石材料,高原的村庄一点儿也不显眼,在远处不仔细看,很难认出,院墙、猪圈、门窗和高原的色泽基本一致,就连红对联的颜色也早已被季节抹去,人们也不刻意修饰,花红柳绿在这里没有立足之地,人们的创造力来自与自然的直接合作,大略成型的石狮,其貌不扬的窑洞,就连顶门棍也是简单修凿而成,走进村,全村的狗吠叫起来,厚厚的落叶堆里,几只黑母鸡专心的刨挖着,原本沉睡的树叶不断从它尾部飞出,火红的鸡冠不停抖动,那是大自然颁发给它落叶翻阅权的特有凭证。一进村,便激起一阵狗吠声,尽量放缓脚步,压低说话声,但这狡猾的伎俩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一直酣睡的狗儿,村子的气息和重量已被它掂的一清二楚,任何不合时宜的行为都会被它轻松识破。

村里这些砌墙的石块,大的,小的,薄的,厚的,形状各异,没有一点被修凿过的痕迹,每一块都不可缺少,也不多余,如天然混成,稳稳当当立在每家院落旁,任凭风吹雨打。是一颗怎样虔诚的心,在山涧捡拾时不加思索一并取回,坚信自然的刀斧,随心拿过一块,哪怕再怎么翘摆,也会被心的灵巧抚的严丝合缝。每家大门用木栅栏制成,高不过人的肩,太阳一下子就扑在人红润、泛光的脸上。提起栅栏一推,吱扭一声,便是主人最好的欢迎词。经年累月划在地上的半圆,是在土地上进进出出的最终答案。 每棵树,都寻到了自己的位置,都由着性子生长,绝不担心被笨拙的锯条伐去,空白的位置马上就会有新生的弥补,蔓延的草茎顺着树干攀岩而上,不畏缩,友好地共享着足下的每一寸土。枝干探过墙头,爬上窑顶,与烟囱一道吐纳生活均匀的气息。每一条小径都能直通各家各户的暖炕,只需一尺见宽,村里人不需要多余的路,草和树也自然的让出这条小径,永远不生长在这上面,也许在夏天,草叶会把清晨的第一滴清露,落到这条小径上来,湿润行走的脚。放心地跟着它的指向走下去,你就会有不断的,毫不雷同的惊喜,只用脚踩出的路,走多远也不会迷路。村口用石头堆起的石锥摞是村里光棍汉垒的,直直的瞭到最远的地方,村人坚信自然的馈赠和信仰,相信石头的力量,不仅可为自己守望一个勤劳、善良的女人,也可保人丁六畜兴旺,修窑,垒墙,牛棚,猪圈,石磨,石狮,茅厕,全用石头。再也没有比自然给予我们的石头更坚固、更久远的东西了。村底 石井里的水永远不会干枯,更不会溢出流向火热的沙滩,担走两桶,不一会,便流到原来那始终如一的位置,不超不降,清冽冽的流进粗壮的水瓮。通向石井的路,磕掉了多少旱烟灰,解化了多少纠结,唱熟了多少酸涩的歌调。挑一担水桶一次次深入村落底处,与井水对话高处的生活,过去,现在,未来,透澈明晰。

一头悠闲的牛,静卧在田头,地上一坨热腾腾的牛粪,凑上去闻你会嗅到青草和粮食经短暂发酵的清香,没完全消化的种子就地发芽,生根。到了盛夏,你惊讶于一株绿得发黑的粗壮的庄稼,那就是它,毫不吝啬它的养料,全部献给秋天,一坨牛粪让村子改变喜悦的重量。太阳不会忘却对它的化解,它先行将牛粪的清香和水分烘烤出来,一阵风也赶到把水汽带到坡梁上,一块又干又硬的牛粪片形成,你若是想拿它冬日取暖,尽管带走。若不需要,屎壳郎先生会带一队人马赶来,把它制成一个个小球,欢心地滚回各自洞里,自己若是享用不完,便赠给泥土。就在我们感叹之余,一位老大爷从山道上跨步归来,红光满面,肩上挂一个红布包,诧异的询问我们,寒暄一阵后,我们提出想喝点水,老人热情答应,顺着小道,他家在村子最西头,院子不大,阳光打在两孔土窑上耀眼夺目,牛儿静卧,一垛玉米架立在院西,齐齐刷刷,一位老人坐在院当中,头包毛巾,面朝太阳,看到我们进院,他试着坐起身,一直笑微微的盯着我们看,大爷介绍说,这是他大,今年九十三岁,老人也问我们是谁,听他语气,可能把我们当成他的某一个孙子或外甥了。大爷把碗拿出来挨个擦了擦,倒好热水招呼我们。土窑洞里已被熏黑,并挂满尘絮,但所有壁面都结实平整,他介绍说这两孔窑他爷爷手上就已经是这样了,现在他大九十三,他六十五,算起来应该有快两百年了,这层黑色的土壁面,让我顿生敬畏,这是由四五代人共同的烟火和传承铸就的,这比用昂贵的,所谓环保的油漆喷刷出来更健康,更温馨,我真想今夜就在这炕头美美的睡一觉。

在这里,每座山,每寸土,甚至一粒微尘里,时间和历史只不过是一截风化的白骨,一堆破碎的陶片,一条沉默的断垣。太多的过往传奇,风烟旧事在自然沉默的性格里变成秘密,费尽心思的解读,只会应证我们的固执和背离多么无可救药。浑身解数转了一大圈,疲惫不堪地才发现,要寻找的原来是自己最初抛弃的。

在河道旁,我们被两颗桦树震惊了,高大的身姿直插天际,对它来说仿佛再没别的出路,它与地表成绝对的九十度。这两棵从底部起先都是独立紧挨的,似乎是为了这高贵的合作,他们拧成一气,直接长在一块了,树心相扣,最后成一棵树了,长到这么高,在其他树种中很难见到如此景象,他可以称之为与天地对话的杰出代表,为了这一崇高的目标,合作的舍生忘死令人触目惊心,光滑的表皮呈白色,没有一根侧枝长到可以让木匠师傅动容的地步,主干犹如一个雄视的暴君,他让所有的侧枝紧紧围拢着他,不得心存旁骛,侧枝则像一群敢死队,誓死跟随这执拗的勃勃雄心。可在树根部,一些小洞布满周围,足有手指粗,每个洞口都有一小撮碎木屑,我想这肯定是某种喜好啃食的蛀虫已经在这儿安家落户了,伟大目标行进的途中,最致命的不是风雨雷电这些看似明刀亮枪的家伙,而是一些为数众多,见不得阳光,只求私利的蛀虫。

刘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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