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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繁花》

2013-10-30 15:51:51 来源:搜狐读书 浏览:251

搜狐读书:您刚刚说到《繁花》,这本书的创作过程非常特别,经历了三个阶段,最开始在弄堂网上发表,然后《收获》刊载,最后出版纸质书,就我们以往的认知,很少有传统作家会选择从网络上打开局面。

金宇澄:是非常偶然的原因,我长期做编辑,这行业有一种挑剔心理,一直找作家的毛病。写作却是一项要每天鼓励自己继续的工作,在这种挑剔的心理下,不太可能同时鼓励自己,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选择放弃写作。

  《繁花》是休闲状态下随便开的帖子,没用我的名字。当时我还跟大家讲,我要讲一个人,讲完以后,我再回来聊。但讲下去就回不来了。网络写作有新鲜感和现场感,欲罢不能,每天被读者催促,使你增加写作信心也好,产生写作兴趣也好,很鼓舞人。

  再就是,网络发表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摸到了读者脉搏:比如写一段1960年回忆,底下反应一有沉闷,会引起我注意。我换一帮1990年代男男女女上场,一起喝酒聊天,网上就热闹起来。当然这不是说完全迎合读者,你是有文学底线的,在这个底线的基础上,来调节写作的节奏。这是网络给我的即时回馈,是传统写作不能感受的东西。

搜狐读书:最初是怎么想到要写《繁花》的?

金宇澄:是因为我一个朋友,老是在网上写名人故事,而且用上海话。我看了他的东西有一点不满足,我觉得应该写写小百姓、写一写更有趣、边缘、市民阶层、非文艺范畴的故事。

  20115月开始写这个故事,全部完成,是同年11月,起头几百字,到后来每天能码四五千字,写完立刻发表。上海有评论家说,我回归了传统连载小说的状态,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一些小报连载小说,也都是这么当场写完,当场发表的,不像现在看的连载,一本书写完了,编辑好了,分成25段,或者30段发一个月。

  以前我觉得,过去这些老作者很不可思议,每天有时一个人要承担三四张报纸的连载小说。自己上手后发现不是很难,创作是看你的投入程度,进入角色后,你会很有力量、很顺畅。这些经验,确实是传统写作模式下,我没能得到的,只在自然的天时地利环境下突然激发出来。

文学受影视、翻译文本影响丧失个性

搜狐读书:网络写作的一个特点就是要多分段避免阅读疲劳,《繁花》虽然短句居多,但很多都是大段的,甚至连标点形式也很少。

金宇澄:确实有热心的网友帮我分过段,一句话一行。还有人说,你这样不分段,我看得眼睛都疼了。但我为什么不理他们?因为传统文本,也是没标点符号的,直到清代都是印完一本书,读者自己圈点,所以叫可圈可点。我相信在我们中国人的骨血里边,这些传统的形式还是存在的。比如金庸的小说也都是一块一块的,只不过他用了更西化的引号,冒号、问号……我这本书里,基本上是逗号,句号为结束。

搜狐读书:没有问号?

金宇澄:没有问号。或许我这是有意的。写作需要显示个人的特质,个人的性格,我做编辑那么多年,不满意的就是来稿缺乏个性特征。西方理论里讲的"文学改变语言",或者"大民族语言的小民族化"——既使同一语种,作者也要建立自己的形式王国,让别人看你的书,感到特别。

  李敬泽说,老金如果不用这种语言写《繁花》,可能没人会注意。他说的对。我已经好多年不写东西了,想想看,每年三四千部长篇,你怎么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我经常对作者讲,你们的打扮很不一样,但是你们文字很一样。这意思是作者要建立自己的特征,个性特征是什么?怎么能让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要有意识改变通常叙事的习惯,我一直觉得文学圈里很多人都没这种意识,在语言形式上留下个人印迹。

  还有一种状况,文学接受翻译文本的影响太多了,包括文艺腔,包括小资,包括所谓传统对长篇的标准。实际文学和其他艺术是一样的,一直有一个精髓,你要创作自己的东西,留下你的痕迹来。写作、画画、音乐都这样,把自己与别人区别开。当然也是我一家之言吧,做了那么多年编辑,觉得每个人都要留下自己的个性,自己的气味才对。

  现在不大有人讨论这事情了,是因为影视介入的原因?翻译文本的原因?一个多月以前我读到一个言论,现在外国翻译家,翻译中国文学已经不需要字典了,意思是小说的词汇量可以很少。对一个小说家来说,难道不需要驾驭最丰富的文字吗?这些功能现在是不是仍被需要呢?我现在也是一边这么做,一边在想,我的这种想法是不是过时了。我刚才谈了这些东西,当下的读者,当下的作者,会觉得这是重要的吗?(图片摄影\崔欣)

《繁花》特别 是因我用"母语写作"

搜狐读书:《繁花》的语言非常有特色,我很多朋友看后的评价说,文字很劲道、有嚼头,这样的语言风格,当时是怎么琢磨出来的,我知道您之前的作品文风并不是这样。

金宇澄:不是灵感,说老实话,也许是因为《繁花》用的是"母语写作",我用上海话思维,写了三十万字。包括几次修改,逐字逐句,总共大概有几百万字吧,在这样一个长度的时间段里,用母语思考,反复记录,是我告诉读者,在上海话里,两个人讲来讲去就是这样的语言现状。上海评论家毛尖讲写上海的小说,有很多"",比如我说"我妈",我不会说"我的妈",金老师小说很少有""。这是短句之外最特殊的一点。因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因为上海人说话就是很少用。

  """"这种用法大多带有西式语言修饰。想想看,比如用地道北京话,地道东北话试试看,这个""字也很少用。因为我用口语叙事,对话和叙事都是用口语,所以给人新奇感,有点特别。不是那种要加很多修饰词的语句,包括叙事样式,比如讲一个人经历三件事情,两个人讲话,讲完之后出门碰到另外一个人,这中间没有间断。因为在传统文化里面,它就是这样的。

搜狐读书:有人评价这本书回归传统话本,你认可这种说法吗?

金宇澄:这样评价,可能因为我们受普通话影响太深,我一个60岁的人,也是从小学习普通话直到现在。1949年后,写作完全被集中到普通话范式里来。对于我这个江南人,普通话成了我的第二种语言。

 有人看了这小说,觉得有民国味道,或者传统味道,是什么原因?我自己想想,也许因为我是江南人,我把"母语"用书面形式写出来吧。民国时代,是没有现在这么普及的普通话教育的,当时大量的文人写作,都用自家"母语"思考,再用书面语写出来。三十年代大批文人集中在上海,大家所谓的民国式样的文字,实际就是缺少了普通话的背景。

  现在我回归到这种状态中,不受普通话的干扰,写出来的东西,人们就觉得是民国味道,其实是我抽掉了普通话的这一部分。

至于有人说我小说里面,都是乱七八糟的人物,那是不懂文学了,文学不是光荣榜、英雄榜,乱七八糟的人,正是文学最需要去书写的对象。至于小说结构,只说明我们所受的文学教育的可怜,我们学习了太多的托尔斯泰或雨果,仿佛只有这类小说才算小说。但实际上,世界文坛产生很大的变化,包括罗布格里耶,包括法国新小说,其实任何形式都可以被打乱,并不像传统概念中说的:长篇小说的架构是棵大树,没这么一回事。文学是人学,艺术只要不偏离人不用限定太多条框,我以这种方式抛砖引玉吧,希望让大家觉得,小说也可以这样来做,但有一点我觉得是应该记住的:我们要表现自己的个性。

上令下行、高度一致风气破坏创作个性

搜狐读书:有人说,京派、海派文学等很多以地域划分的文学流派,现在发声越来越小了,这和您提到的"母语写作"有联系吗?

金宇澄:就像人家说起49年之后的大学教授不如以前有个性一样,我觉得是因为建国以后,任何东西都上令下行,必须保持高度一致性而产生的。个性恰是艺术最为需要的,但我们人生之初,就接受了关于文字的,关于语言的,关于写作的,关于表达的统一训练。《繁花》后记里我传递了一种微弱的声音——现下小说和传统文本之间,我希望找到一个夹层。

搜狐读书:写作纯熟以后,作家很容易进入一个固有的创作模式,《繁花》很有个性,会不会担心以后的作品会陷入这种模式无法突破?

金宇澄:不会,至少暂时不会。不用这种形式我也可以写啊,但我觉得,写作还是需要保持个性,不管是在内容上,还是在人物上。

  小说如何,读者会懂。这个时代,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文化的时代,不像很多人所说是文化沙漠。现在那么多人上大学,那么多人读外语,那么多人接受很好的美术、音乐训练,尤其网络技术发达,内外沟通这么便利,你说哪个时代有?这是我们历朝历代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好时代。

在这样的时代里产生一些动荡、误解是完全可能的,但是我非常乐观,也可能因为我是射手座(笑),有很多年轻朋友的原因。而且我相信作者和读者间一定能产生一种良性的循环。

现代人缺乏八十年代充满希望的心境

搜狐读书:您最开始发表作品是在1985年,八十年代一直被认为是一个文学的狂欢期,至今被很多作家、读者频繁提起和怀念。

金宇澄:我说怀念八十年代,我很怀念八十年代,怀念八十年代什么?怀念八十年代新的文化样式出来,那么多人都注重内容,注重个性,我怀念这个。但到了90年代就不对了,90年代把文学简单化了,经济化了。所以我说的怀念八十年代,是指八十年代时候,能调动自身的那种活力,那是之前所没有的,甚至现在都没有的。现在年轻人缺乏了八十年代刚刚脱离樊笼、对世界充满种种希望的心境。

  《繁花》是休闲状态下随便开的帖子,没用我的名字。当时我还跟大家讲,我要讲一个人,讲完以后,我再回来聊。但讲下去就回不来了。网络写作有新鲜感和现场感,欲罢不能,每天被读者催促,使你增加写作信心也好,产生写作兴趣也好,很鼓舞人。

  再就是,网络发表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摸到了读者脉搏:比如写一段1960年回忆,底下反应一有沉闷,会引起我注意。我换一帮1990年代男男女女上场,一起喝酒聊天,网上就热闹起来。当然这不是说完全迎合读者,你是有文学底线的,在这个底线的基础上,来调节写作的节奏。这是网络给我的即时回馈,是传统写作不能感受的东西。

 八十年代那些作者大部分已经到我这个岁数了,可能已缺乏一种锐气,缺乏那种自问的怀疑精神,遇到情况自己先安定下来再说,不得已再做。八十年代时他们还年轻,容易吸收新鲜事物。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应该更年轻一点。我说的年轻,指一直充满希望的状态,我相信现今的年轻人里会出现很好的小说家,只不过要有时间,我们在等待中。

  年轻作者的问题,大多数人是独生子女,从小自我中心的生长背境,容易不注重外部环境,只注意自己。表现在写作上面,也是只管自己。

  以前我觉得,过去这些老作者很不可思议,每天有时一个人要承担三四张报纸的连载小说。自己上手后发现不是很难,创作是看你的投入程度,进入角色后,你会很有力量、很顺畅。这些经验,确实是传统写作模式下,我没能得到的,只在自然的天时地利环境下突然激发出来。

搜狐读书:这不是个性化的一种表现吗?

金宇澄:只注重自我的杰作,除非天才。但天才很少。一般个性,要建立对环境观察的基础,一般意义的个人内心,不重环境,格局会变小,太关注自己了,容易孤芳自赏。相比之下,八十年代很多作家的自身与环境,结合得或许更好。但历史是螺旋形发展的,所以不把它说死了,说现在不好,我没这个意思。

搜狐读书:也有一种看法,人们现在对文学的失落感,更多来自历史的落差。您觉得纯文学类作品现状是一个回归理性的必然状态吗?

金宇澄:八十年代呢,什么都要由文学来担当,担当社会功能。现所谓的慢慢回归,还应该是人吧,是人的故事,而不是玄学。如果媒体这一块更开放的话,有些明明媒体可承担的东西,文学就不用承担了。《繁花》就是人的题材,悲欢离合。表现社会事件这一类,如果这类东西将来能够理顺的话,我觉得可能不是小说主要来承担的。

金宇澄《繁花》

小伙子作品不像老男人看得那么透

搜狐读书:我之前看到您的采访里有位女作家评价,只有老男人能写出这样的书,说这是秋天的书,老男人和小伙子写书有什么不同?

金宇澄:小伙子的作品不会把人生看得那么透,刚才也讲了,年轻人有一个非常积极的状态,到我这年龄,有很多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死了,在这种背景里,当你年纪大了,会觉得时间非常短,经历过的东西非常短。回忆昨天的事情,可能还觉得长,但追溯前面的童年、上学时光,回想起来却很短,有的东西甚至留不下记忆。

搜狐读书:《繁花》最后是以黄安的《新鸳鸯蝴蝶梦》歌词结尾,很有趣味,《繁花》前面的内容有诗词、有箴言、有各种文艺的词句描写,为什么却选择这首流行歌曲为整部小说作结?

金宇澄:我个人觉得,这小说不是现在大家习惯的角度,态度上不是一个多么有使命感的作家,是一个边缘人物,一个有着"鸳鸯蝴蝶"式眼光的人,来看这个社会。所以他能看到很多没有表现的范围,甚至懒洋洋的,但他已看透这个社会,还能怎么样呢,按这些人物来讲,只剩下"温柔同眠"了。

搜狐读书:也不愤慨,也不激昂。

金宇澄:没有办法,这代人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搜狐读书:您未来的写作计划是什么?还是会写上海吗?

金宇澄:不会。也许会写过去的东北故事,把一些我知道的事情存下来,时代变化太快了,我要保存一些我所知道的事情。比如在乡村对城市的感觉。

 很多年前,我离开上海,我感觉再也回不去了。那时有严格的户籍、票证制度,离开城市,户口就没有了,再想回家,妈妈就会问你:粮票怎么办?你说我有钱,钱也没有用,买一个烧饼都要粮票。《繁花》里的一段是我的经历:我们从上海去黑河,坐三天四夜火车,到铁岭站,大家下来打水洗脸,火车开了,我看见一个女孩子跳上车,发现车门口都是陌生男孩子,有点难为情,想下车再换一个车门。没想到跳下去,不小心掉进月台的缝隙里,一条大腿立刻压没了。后一年大家议论说,"你知道吧?上次那个女孩子,压了一条大腿,现在回上海了。"大家第一时间流露的都是羡慕:"她能够回上海,有上海户口了!",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她少了一条腿。

  当时大量的人就想把自己弄病,把自己身体弄坏,肝炎病人咬过的馒头偷出来吃,有人把不规则的一分钱硬币贴在背上,拍X光照片,医生一看,肺里面有一个洞!因为有了这么一个证明,按政策说不定能把你调回城去,人对于城市的感情,对于一个地方的感情,这么多年来,是逐渐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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