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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 窑 洞

2011-07-29 17:15:05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75
内容提要:老了之后,面对土窑洞,佝偻了背的你将会回想起爹合眼时那个遥远的时刻。爹左手摸着你的秃秃头是一根干柴掠过时的隐痛感觉。

老了之后,面对土窑洞,佝偻了背的你将会回想起爹合眼时那个遥远的时刻。爹左手摸着你的秃秃头是一根干柴掠过时的隐痛感觉。他说,爹是不能够看着你长大,然后给你娶一个俊格旦旦的媳妇了。噢,娃记住,爹走了,留下的土窑洞就是你自个的家。话说完没多久,生命之弦便在一片凄凉的嚎哭声中崩地断了,是断了。料理了爹的后事,你把褡裢背在背上离开了家。闯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后,最终你还是回来了,可人已老了,老成记忆中爹的模样,想起爹说过的话,你曾经一去不复的少年情怀里,不也常泛涌着想家的心情吗?目不识丁的老爹早已指明了你终究的归宿之地。

       那孔土窑洞是爹一年时光才圈成的。为了让爹不过度劳累,你放学后,书包炕上一丢便跑着帮爹推土车,几回下来新白的布衫子便被汗湿弄脏了。老镢头你挥不动,陕北土质太厚太硬,一下一个黑亮的泥印窝。爹双臂挥拢着镢头,身边泥片纷纷飞溅,汗雨湿身地挖进去两丈多,又滚成一个圆形。拉了几车石块垒了窑面,土窑洞便光整了。和一堆干草节拌红胶土的泥巴,你包一包地递给爬在木梯上墙面的爹,这可笑煞了一块玩耍青梅竹马的女孩梅梅,她用手比划着,说你和爹是土里爬出来的一大一小两只猴,两只泥猴。

       那年秋,土窑洞圈成了,窑墙上存留着一抹一抹的白灰痕,鼻孔里窜进一股新鲜的泥腥味。家搬了进去,不知怎么心里老感觉到土窑洞在一寸一寸地长大,落空空的。窑里摆了几个菜瓮,娘洗的瓷亮亮的,炕脚放了娘过门时带来的大木柜子,黑油黑油的。柜面上残留着过年时贴上的“金银满箱”的字迹。老爸一辈子难笑得上几回,你清楚地记得他一天里一直绽着乐颤的笑,不容易啊!爹去村头货铺买了一张大红纸,欢喜地说,娃你识字你给咱写上副对子。写啥?写大编的早思谋好了给你念左写风调雨顺好年成右写新窑暖灶火吸横写受苦一生。你乐着说爹还行爹乐着说如今文化人多,过去哪写对子哈呀还得请先生,送米送面的你爷穷的写不起便铺展纸用小碗背几个黑圈圈算是对子啦。哎那年月可真难熬哇!说罢老泪纵横。

      也就是那年冬天,爹便永远地去了。往事不堪回首。面对土窑洞你酸酸楚楚响响地吸了一下鼻翼,颤抖着手摘下那把锈迹霉绿的黄铜钥匙,伸进锁眼的那一刻,过去在你眼前匆匆地遁去,无影了。门扇吱吱地响起。你发丝上、眉尖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黑雪。土窑洞最终等待你的也必将是这一层岁月已久的不会融化的陈旧的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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