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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山丹阴洼开

2013-10-11 09:35:23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31
内容提要:我不知道,红山丹是如何带着一身朴素的爱,委身这贫瘠的土壤……外表的柔嫩和娇弱,掩饰不住骨子里的韧性和执著。

我不知道,红山丹是如何带着一身朴素的爱,委身这贫瘠的土壤……外表的柔嫩和娇弱,掩饰不住骨子里的韧性和执著。即使被世界遗弃,它依然在夏目的阳光里盛开着热烈奔放的梦想,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独眠在岁月的温床上。它不像麦子或其他农作物,给人以物质上的温饱和富足,但惊世骇俗的花朵,足可以染红陕北整座的坡整条的沟;弱小的身躯刺不破头顶深邃的苍穹,但清纯的芳香,却浓郁了山里寂静的天地。
   
在乡民们的意料之外或意料之中,似乎在一夜之间,它就那样彻底地开放了!不管是村畔,还是在阴洼里,那本色的红,像热血,像鲜艳的旗帜,充满了青春的气色。花很小,大不过牡丹,艳不过玫瑰,但的确是百花中独具清雅秀逸的一枝!牡丹是国花,富贵无边;玫瑰又备受爱情与城市的青睐……而红山丹呢?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默默地在高原生长。它清新不俗的高贵气质和充满浪漫和梦幻色彩的花朵里,浸染了我刻骨的相思和爱恋……每一次与它对视,我都顿感自己生命色泽的暗淡、怯懦和萎缩。枯竭的心灵,强烈渴望甘霖般的滋润和涤荡。
   
除了白的粉的蝴蝶在它身边环绕飞舞之外,很少有人来问津和贱采……它自开自谢,孤芳自赏,又有点“寂寞开无主”的味道……但它清楚,这都是因为生长在幽僻野沟的缘故。众多花卉中,我相信红山丹是它们之中优异的佼佼者。当然这自信,并不只是来源于绽放着得灼灼的花朵。最重要的是,它能经受得住环境的磨炼与考验,没有屈服风雨的摧残,没有抱怨阳光的吝啬,没有……我知道它鄙视那些需要花盆和温室的花,鄙视那些需要人施肥和浇水的花。它们热热闹闹,争芳斗妍,真与自身的努力有太大的关联吗?那些荒山秃岭,掩埋不住红山丹注定独立于世的俏美之姿;在高原阳光与飞鸟聚集的季节里,风中飘溢着热烈而美好的气息,
   
我也不只一次地,从它的朵瓣上,从它的绿叶中,读到了隐含着得那种清高而孤独的哲人式的忧伤……它内心一定是痛苦的。它的痛苦,不是因为生长在贫瘠的高原;它的抗争,不是要离弃扎根的土地……如果是这样,就不成其为红山丹了。和红山丹同样生长在高原上的一些树木和小草,散漫无度,自生自灭,惰性使它们连自己的花都不曾开。还有些远离土壤和雨水的花,它们拥挤在某花展台上或鲜花店里,等待着高价出售;或蜷卧在主人的窗台和书桌前,可怜巴巴地接受主人偶尔一眼的青睐;或藏进严密的温室里,做着迷迷登登的温柔梦幻……它们因为各种企图离开土地,而逐渐形成一支庞大的阵容,这曾使我痛心疾首。我的喉咙里,总也哽咽着疼痛撕扯的声音!
   
为什么不让真实的脚步踏响大地/那些麻木得淡漠阳光和雨水的生命呵/那些制造生活虚幻传说的人/谁的花魂在高原游荡/谁在风中优美而永恒地歌唱/干渴的高原/最终蒸发掉/红山丹抛洒下得最后一滴苦难之泪
    ……我写下这么几句诗。当红山丹在高原大红醒目地开放时,有谁知道它长久的沉默里蓄着一朝怒放的力量呢……当它要窜出地面时,头顶上是大大小小的石子堆积着。在这石多土多的山和沟里,哪里又不是这样贫瘠呢?长长短短的叹息只属于生活的弱者。当它终于在地面上探出两瓣细碎的叶片时,那一刻,几乎想放弃再继续生长一一因为它看见这个世界热闹异常,大树已长得浓绿成荫,桃杏花也早开得百般妖艳……看看自己,神情不禁黯然了。但要放弃生存,这又怎么可能呢?再说,这小小的叶片,毕竟是自己的绿呀,有什么可以代替呢?
   
……会有连日的淫雨霏霏,但扎得很深的根须蓄满了全部的滋养和气力;会有肆虐的飞沙走石,但身子终没有被折断,或裹上厚厚的土尘……经历了这一切,红山丹的花期终是要到了。想想,当时如果一味地偷懒或消沉,它便只有在土地里沉睡了。即便生长出来,生命也不会达到灿烂或辉煌。
   
花开了。火红火红的颜色,亮丽了高原穿越千年的忧郁和寂寞。风中,它摇曳着娇美的身姿,令周围的野草和树木骄横之气褪尽,在那一刻里竟然顿失光色……
   
我曾长久地思索着它大红的缘由……面对红山丹飘逸的灵气,我自愧只是世间的俗物一个。我知道它大红的花朵里,浸润着我灵魂的颜色:它孤傲的枝头,散发着我生命的芬芳。   

我也曾想,红山丹和我一样或者和高原上的许多人一样,在山里的日月是很孤苦。因为我们一样不甘于黄土的颜色涂染遍自己漫长的一生,才灼灼地以一种大美和不败的姿态生长在浩大的高原上。有一次,在山里归来时,我特意挖了一株红山丹,在一个旧脸盆里栽下了它。在简陋的、光线有点暗的窑洞里,竟是十倍地亮丽了起来。虽然不时侍弄它,但终是没有活,先是几片花瓣萎落,而后身子也耷拉了下来。环境的不同使一株花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也许这里并没有适合它生长的阳光和雨水吧?
   
并不安分的我,又从城里买回两盆塑料的假山丹花。即使借过花的时节,它还一如既往精神地开着,常开不败,是不是对那些真花一种无言的嘲讽?我曾这样自得其乐了好一些时日,但终厌倦了假山丹花的呆板表情和无真花的浓香而丢弃了它。天空明净的月光流泻下来,冷冷的,我通身如沐圣光。我知道在并不遥远的另一个夏目里,山丹花会再一次以灼灼的大红迷住我。我想象着红山丹在离我不远的土坡上,正努力聚集着黎明的露滴……一缕暗香浮动着穿过夜色,来到我的窗前。我内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温馨。

作者: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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