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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踩场

2013-03-06 09:08:33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67
内容提要: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的那年,给生产队放羊的爷爷偷着种了五亩沙地。偷种沙地是犯法的,但那一年生产队的人好像不热心批判资本主义势力了,各人把心操在了自家的承包地上。

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的那年,给生产队放羊的爷爷偷着种了五亩沙地。偷种沙地是犯法的,但那一年生产队的人好像不热心批判资本主义势力了,各人把心操在了自家的承包地上。

秋收的时候,爷爷和父亲费了大力气用驴车把分散在十多里路外的五个地方的沙地糜子拉上一个黑钾土的硬场地,糜捆子堆得老高。秋忙放假时,我被逼着去赶牛踩场。我们一家三代男人,向多家邻居借了十二条牛,浩浩荡荡向沙窝走去。

黄昏的太阳搁浅在沙畔上,红的如烙铁。沙梁上二尺多高的沙竹长得旺盛。那年雨水好,爷爷把沙地选在四周易下水的沙坨湿地,糜子长得参人的腰。爷爷说八月十五刚过,黑夜有的是月亮,咱们不能造势声张,让别人看见用牛踩场更眼红。

父亲和爷爷脱掉上衣光着脊背铺场,金黄色的糜穗子在两把双股木杈中间跳着欢快的舞蹈,爷爷的脸上展开富态而难以隐饰的微笑。父亲也许想起1962年最饥饿的糠皮炒面了,他把糜抱子疯狂地用脚踩实着。我独自坐在沙梁上看牛吃沙竹,黄昏的暮气笼罩四野,太阳终于滑下沙梁,三五只野鸡嘎嘎叫围着糜场旋转飞翔,远处有野兔匆匆跑过。西天边的云彩呈现紫红的亮色,好像穿着染绸的仙女要走回洞房。沙梁起伏绵延,太阳的余温在它们的皮肤上渐渐散去,如果说海阔散龙心,那么此刻可以说沙散鹰雕情了。天蓝云高,我被大自然祥和的美景吸引,那一群迷茫的牛蝇在牛尾巴的甩打中轰然飞翔,形成独特的飞雾。夜归的麻雀群落掠空而过,成熟的糜子发出淡淡的香味,沙窝如同一个个冷却的锅底,柴草把燥热吸光后,寂静中夜悄声地来临了……

十二条牛用缰绳链接在一起,爷爷一手持缰绳,一手拿起一根赶大车的长鞭子,父亲把不驯服的牛犊子赶进牛行走的行列后,就在四面边开始圆场。我坐在糜子堆上,仰头看天,天上明月高照,月光如水一样淌下来,明喇喇地溅在沙梁上,真像一面正月里闹秧歌的大铜锣。我想像着住在里边的嫦娥,为什么不在这时用木槌敲几下呢?吴刚和玉兔大约也想看看人间的慢牛是如何踩场的吧,因而影影绰绰的月亮里似乎有人走动,那面锣就有了晃悠悠的感觉。用木杈圆场的父亲说让我先睡会儿,牛乏了还叫我半夜跟在牛屁股后吆喝呢。

我看着牛群在虚软的糜草上面整齐地踩踏,忽然想起初中历史书里画的蒙古族人牛拉的大毡帐。蹄声隆隆,车轮滚滚,几十条牛向前疾驰,尘土从风中飞扬,那阵势在草原上走过,一定雄壮的让人惊骇不已,大约比战国时田单的火牛阵更壮观吧。这种古老的踩场方式,或许是游牧民族衍生的千年习惯,牛蹄子踩过的糜颗子,在光滑的挤压中争先恐后地滚出来,淌在地上如珍珠般欢快。爷爷说踩糜子用牛最好,比石蹓舟圪蛋还带劲,因为牛的持久耐力和细密的脚踪,压不伤粮颗。父亲在牛开始进场地的时候,怕牛拉屎沾上糜粒,就在每个牛的尾根上挂一个硬纸盒,以防不测。我开心地看着以爷爷为圆心,以缰绳为半径,以牛走的弧线画的这个充满活力而且不断位移的圆,真是绝妙极了:牛群走曲线,曲线变成图案;天空的月圆,映着地上的场圆,地上的牛群又画着圆,才踩下了数不清的圆糜粒。

也许是牛蹄踩糜子蹄温升高,许多牛不原走了,停下来想歇息。父亲汗流浃背挥动木杈翻糜草。渐渐地那些毛草燎势、咋咋嘘嘘的糜草都俯伏在场面上,如同一张光滑的面饼。父亲把糜草抖虚过三回之后,我打起瞌睡。烦人的蚊子叮咬着我的皮肉,我搂过糜草睡在里边,好舒服呀。一会儿父亲也和我挤在一起睡觉来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爷爷轻声哼唱:“哎来来,昂–—回来来——”我从来没听过爷爷会唱歌,这简直是天大的秘密。生长在蒙陕交界的人,大多会唱信天游。爷爷是“歌盲”,他五音不全,喉音沙哑,标准的一个“拦羊嗓子回牛音”。可爷爷这时候的吟唱是哀伤凄绝的,那永远重复不已的“昂来来”犹似他牙疼时的呻吟,又似他受尽委屈的啼哭。那音调揪人心,难肠如驮盐的饿汉正临门乞讨。爷爷年轻时去宁夏花马池赶一个秃尾巴毛驴驮盐,驴驮一斗,他背一斗,回到家时,汗水把盐溶解在脊背上,溃烂的脊梁如剥皮的兔子般难看。我仿佛记得那年,爷爷在社员大会上低头挨批判,站在台下的奶奶泪流不止,那斗争的原由很简单,仅仅是偷着在自留地上多种了二十株窝瓜,而那二十颗红皮窝瓜却救了全家人的活命。

迷蒙中听着父亲的鼾声很粗壮。爷爷的音调如“二泉映月”,凄迷着我梦幻般的想象。不知不觉,牛踩糜草的嚓嚓声入梦而来,爷爷悠扬的“噢来来”提升起来,牛蹄子也仿佛有节奏有力量了:梦中的画面是秦始皇的大军排阵而来,卷过秦直道,向匈奴冲杀。电影中的解放军在辽沈战场上呐喊不已。一株歪脖树在冬天的寒风中摇曳哆嗦……放学的孩子们蜂拥着挤出学校大门……众多的人在戏台下闹叫……乡间集市上纷乱的叫卖声。

“奥来来”的声音响彻沙梁,夜静更深时,耳膜里有爷爷甜美宛转的音乐伴我神思。天亮的时候,一夜未眠的爷爷红肿着眼睛坐在场畔上呵欠连天。我和父亲忙着用口袋装糜粒,十二条布袋驮在牛的脊梁上,那叫丰收。

那一年,我家几乎顿顿吃软油糕。软红糜太多,卖了不少钱。此后,“噢来来”的回声贯穿了我整个生命历程,勤劳的爷爷后来躺进圆月般的坟墓中。我秉承了牛踩场的韧劲,终于踩出来一条坎坷不平的为文之道,同时也踩响灵魂深处许许多多“噢来来”的回牛梵音!

沉重的牛蹄,永远离不开大地的支撑吗?

作者:党长青

来源:20097期《安徽文学、长篇小说》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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