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首页 文 学 书 画 摄 影 剪 纸 麟州名胜 故事传说 麟州珍宝 人   物 神木古迹 网站论坛
您当前所在位置:网站首页 >> 文 学 >> 北城系列作品之十五 祭奠初恋 >> 阅读

北城系列作品之十五 祭奠初恋

2013-01-25 14:47:22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43
内容提要:那年冬天一直没有下雪,阳光因此格外地暖和,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就是这样一个好日子里,我听到比我大几岁的同村伙伴二栓要结婚的消息。他穿得楞格铮铮来送贴子的时候,我和母亲跑出来给他看狗。我一边抱住狗头,一边喊着问二栓:“新女婿,请人来了?我就要当娃他干大啦。”

那年冬天一直没有下雪,阳光因此格外地暖和,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就是这样一个好日子里,我听到比我大几岁的同村伙伴二栓要结婚的消息。他穿得楞格铮铮来送贴子的时候,我和母亲跑出来给他看狗。我一边抱住狗头,一边喊着问二栓:“新女婿,请人来了?我就要当娃他干大啦。”二栓一边和母亲说着事务操办的长短,一连回过头来回应我的话: “是请人来了,可事务人手不够,我还得指派你做营生哩”。我笑着说:“什么营生?和你一起守洞房?”“能死你哩”二栓说。
   
二栓是想让我去迎亲的,那个村子叫王家洼,离我们村十五里路,他要娶得那个女子叫彩彩。我说:“让我跑腿也行,给什么报酬?”二栓说:“王家洼有一群俊女子,你出去挎上一个,老哥给你说媒。不然,你这辈子光棍打定了。我被逗笑了,说了句:  “你操心戴绿帽子吧!”便戏耍着把他推倒在炕塄上,发油梳顺的四六分头一下子被我弄成个母鸡下蛋的毛草窝。我妈在后院里听到我俩嘻嘻哈哈,就喊:“行了,行了,看你俩一见面就成了疯神神。”
   
娶亲那天,一行人簇拥着大红盖顶的毛驴轿起伏在扭曲的山路上,快到王家洼村口时,两杆铜唢呐指天划地地吹起,一时整个山村沟洼里一片尖利的回声。中间夹杂着几声狗吠,受惊的野雀子扑扇扇地从头顶飞过。
   
“引婆姨的人来喽!婆姨人的来喽!”一群淌着鼻涕的娃娃拍着手又叫又跳,然后站在圪塄上点着了几串鞭炮,一阵像劈柴一样的噼叭声,吓得看红火的婆姨女子捂了耳朵直躲闪。
   
驴轿停在村南彩彩离门的那家院子里,主家安排我们吃过晌午饭,趁阳婆还高,我们必须早点起身返回村里,鼓手再一次吹打起来,鞭炮一连串炸响。我挤进屋子里,看见新媳妇已打扮停当,几个婆姨女子把她簇拥在炕的中间。彩彩一身鲜艳衣着,头上扎了几朵花,喜洋洋地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她身边挤着一位穿红衫子梳两个小辫的女子,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看见那个女子凑在彩彩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捂了嘴吃吃地笑,她热辣辣的目光盯了我几眼,模样好爱人。我心里像灌了几口蜜,甜得不知怎说。
   
一番忙乱,轿子终于上路,爬上山峁,我回头看见那个女子咬着辫梢站在圪塄畔的那棵枣树下,抬了头瞭着我们离去,后来我问二栓那个女子的名字,他说,“叫粉玲,是王家洼盖村的好女子”二栓顿了顿,突然问: “打问哈?你看上她啦?”我忙慌口慌心地说: “不,没有,我发现是她看上我啦。”二栓说:“看把你能的”他颇有些挖苦地拍着我的肩膀:”请我给你作媒吧,候明,说成的话你得送我一个猪头。”
   
婚后的二栓和彩彩收拾着要去王家洼住几天,问我跟着去玩吗?我自从见了那个女子,就一直坐卧不安了。尽管只见了一面,但好像早就爱上了她。我很快便应承了下来,穿了一身新衣,像个相婆姨的新女婿,跟着又去了那个村子。
   
走到王家洼是下午时分,村里和彩彩相好的那群能女子,知道了彩彩带着新女婿回娘家,都相拥着来看二栓,挤了一屋子,比手划脚地寻长问短,摸着彩彩的新衣裳说这料子好呀,又说新女婿怎不给我们吃喜糖,叽叽喳喳,像一群树梢上的麻雀。当看到其中也有粉玲时,心里一下子感到说不出来的慌乱和紧张。粉玲躲在一个女子背后偷看我,当她发现我也看她时,她害羞地低下了头,露出那种让人爱怜的少女情态。
   
后来饭熟了,彩彩他妈招呼着上炕吃饭,她们连连摆手,呼拉拉相拥着就走。急得彩彩她妈直骂:“不吃就不吃,坐也不能坐啦?这群死女子!”粉玲最后一个走的,她前脚跨出门时,掉回头说:“彩彩,你们赶紧趁热吃吧,我走呀”说完看了一眼,丢了个甜甜的笑,红衫一忽闪就跑走了。彩彩说:“粉玲晚上肯定还要上来的”我听了心里很高兴,可脸上却故意装出了毫不在乎的样子。
   
如心中约好似的,吃过饭,粉玲真就又来了!我坐在炕塄上,两手也没处放,也不知说什么好。彩彩说:“二栓、候明腾点位置让粉玲坐下”,粉玲忙说:“不用,不用,你们坐”粉玲就站在地上看着我笑,这么生的,我坐在炕塄上感到很羞。
   
和前两次不一样,粉玲那回打扮得好漂亮,扎了两个小麻花辫子,垂在肩头,安详如猫;涂着口红,把人爱的,那天我有着很流氓的冲动,极想亲她几口,可想归想,终是没胆量。她好看的脸蛋擦着一层白粉,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眼,眨巴一下,我的心都要软去好大一截。
   
山村的夜里黑灯瞎火的。彩彩说:“咱们耍扑克吧。”四人打升级,二栓和彩彩挤眉弄眼的把我和粉玲对在一起。那天我老走神,心思一点也用不到玩上,好几次都出错牌。由不得去看粉玲,我发现她也是一样。我们俩就这样眉来眼去的,二栓就说出了“面对面坐下还想你”的话,粉玲听了一脸羞红,说,“二栓你胡说些什么呀。”粉玲要看我的牌,我不让看,她就一把把我的手压住,抢着要看。她的手捉在我的手上,我感到绵得心软软的,她们看着我俩,故意说:“看你们俩急成个啥了,刚认识,就好成那样。”粉玲说:“就是嘛!”模样可爱调皮,又霸道。
   
耍完扑克,粉玲要回家,外面没有月亮,黑格洞洞地。粉玲让二栓送她回去,二栓说:“我才不送你,你让候明送嗑。”粉玲就骂他:"一副坏心肠。”说完自顾自走出院外。二栓给我眨眼努嘴,示意我送去。我其实也听懂了粉玲的话外音,忙赶了出去,说:“我送你回去”粉玲说了句:“谁用你显能!”可还是让我送了。一时里我不知说什么话,就跟在她身后慢腾腾地走。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走到她家大门口时,她站下来,回过身问我:“你啥时回呀?”我说:“准备明天。”她说:“ 忙什么……多住上几天嘛。”我说,“我忙呢,回家还得喂猪,还得放羊,还得……”粉玲打断我的话说:“你捣鬼。”我又说:“我得赶紧回家割谷……”粉玲说:“这是春天哎,你真会骗人!”说完丢下我,跑了回去,我感到粉玲真得看上我了,黑地里我激动得握紧拳头跳了几跳,踢腾起一股土尘。
   
第二天,我没有回,留了下来,粉玲早早就上来了。她引着我在村庄里四处瞎转,我们俩亲热的像一对婆姨汉。引来许多怪异的目光看我们俩,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的长短。粉玲说:“说烂她们的嘴,我才不怕呢”。她姐已嫁出去了,就留下她一个宝贝女儿,很受她爸妈的疼爱惯养。
   
第三天我要回,想给粉玲说几句话,就一个人顺着那条小土路去她家里。走在她家脑畔上时,她家烟囱在冒浓烟,大概刚烧火做早饭。我听到粉玲她妈在骂粉玲,一时没敢下去,好不容易听清了,原来是她妈骂她活神摆布,起床时穿了一双碎花花袜子,又嫌不好看,就脱了,去找另一双红袜子穿,她妈就骂她。我当时想笑,忙掩了嘴,你当妈的管这干嘛,不知道自己女子长大了吗?再说,人家粉玲穿着好袜子是让她的女婿看嘛!她妈大概还蒙在鼓里一点也不晓得呢,自己女子还小就爱上了一个后生,知道肯定会把粉玲骂死。
   
我走到她家大门外时,粉玲从窗眼眼里眊见了我,很快就跑出来了,把我拽到窑背后,问我:“回吗?”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那时,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下子觉得很难受,真得不想离开这个女子,但我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我说:“粉玲……”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说:“粉玲,你听我说……不管将来怎样,你在我心里,会是我一辈子最好的妹妹,情妹妹。”粉玲打了我一下,说:“你的嘴就会骗人。”我说:“真的,粉玲,真的……咱俩会好下去的,只要你不嫌我的话。”粉玲摆弄着衣襟,说:“谁嫌你啦,”我说:“那你跟我去瞅家吧。”她说:“我才不呢。”我说:“真的,粉玲,我真是这么想,真的……”粉玲推了我一把说:“你快回吧你,不用真的真的了。”
   
几天后,我在家里正无聊地过呢,二栓上来给我说,他瞭见对面坡坡下来一个女子,看样子很像粉玲。我一下子激动的跳了起来,把二栓一把抱紧喊了一声:“高兴死我了,我老婆来看我啦!” 吓的院子里榆树上一群野雀腾地飞走。二栓拍着我的后背挣扎着气喘呼呼地说:“哎,哎候明,你有本事抱粉玲去,你抱着我干吗?”我说,“高兴死我啦!
   
粉玲和我相跟在一搭,我是多么高兴呀。我们在彩彩家听录音机,唱走调的流行歌。粉玲唱得最好,我们鼓动着她给我录唱了一盘磁带。多少年后,我的初恋女孩早已离我而去,这盘磁带,却留在了我身边。我时常舀起这瓢初恋的水,填充情感的饥渴,或孤独徘徊苦痛在过去的时光里。那天,她给我唱了首民歌《方四姐》。歌的意思是一个女子出嫁后,在婆婆家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他舅舅每个月都来寻她回去坐娘家,她都因忙得顾不上推辞开。一个苦命的女子,一种苦累的日子,十二个月一路儿唱下去,凄苦极了。粉玲缠我和她一起唱,要我作她的“舅舅”,我不会,她只好一个人唱,村里面唱秧歌粉玲就是唱得最好的一个,她的嗓音很野,略粗,但很凄美,听了让人真想流泪。乡村数一数二的女子被我挎住了,我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彩彩她们成心要把我们凑合成一对,把粉玲推到我身上,然后反关了门,爬在外面门缝上瞧我俩怎谈呢。粉玲拉不开门,说:“彩彩,你是开不开?你能啥了?你等着……”。
   
我家住在村子西尽头,我让粉玲跟着我去我家窜,她就跟在我后面,圪塄上碰到了麻子大爷,他说:“候明引得媳妇来了?”我说:“大爷,你别瞎说。”大爷只是嘿嘿的笑。走过时粉玲偷偷地说:“你村的人真坏!”我说:“是呀,村里就我是一个好人。”她眼睛对着我看了好一会,说:“你也不是好人”我说:“那你跟着我干嘛?”粉玲狠狠地踢了我一脚。
   
到了我家,我让她坐在炕塄上,我爸圪蹴在灶火屹崂抽烟,我妈在脚地上放了笸箩罗面,他们都各怀心事,没有言传。坐了一会儿,她说:“候明,走吧。”我和她从院子里出来时,她说:“你大和你妈把我恼的。”我说:“他们老一辈人,认为先要请媒人的……你别在意。”我村有粉玲的一个远房姑姑,她说她去她姑姑家住呀。路上,粉玲说:“候明,我明天想回。”我说:“我送你”。我想粉玲说话都拐弯抹角,真是个鬼精的女子。
   
第二天送粉玲走时是晌午放羊时分。她上来我家时和我要一张相片,我给了她,她看着我说长的真像一张明信片上的歌星。我说:“应该说那个歌星长得像我。”她说:“夸你一句,你以为就真是?也不看看自格其实丑的像猪八戒。”我笑着说:“我是猪八戒,你就是高老庄的高翠翠……”话没说完,粉玲就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说:“让你胡说。”
   
我和粉玲相跟着从石坡那条路往下走,正好碰上她姑夫撵着一群羊走过,他低着头没有搭话。粉玲说:“你……先在村外等我,不然人家说闲话。”我说:“说他们说嗑。”山里头尽是些爬坡上洼的路。上坡时,粉玲就拽着我的后衣襟,我伸出手拉她的手时,她却一下打开我,跟在后面只顾楚楚地走路,装作不理我,但我心里却是蜜一样的甜。就这样一路到了王家洼的村口,我停下来说:“我回呀。”粉玲恼着脸说:“不,不,你把我送到村里。你不送我,我就坐在这里不让你走。”我只好说:“好,好,我送你,但把你送到场梁上我就回呀。”粉玲听了,一脸的高兴。
   
没有多久,我俩就走到场梁上。春天的场院,空荡荡的,只堆几捆稻谷杆,干死的桔叶,在微风中轻轻发颤。粉玲说:反正下来了,你和我去我家,擦黑再回。”我逗笑说:“我不敢”。她说:“怕啥?”我说:“让你大知道,两顶门棍不打死我!”粉玲悄着声说:“就吃你呀。”我说:“那……好吧,新女婿上门吃啥?”她给我脸上吹了一口气,说:“给你吃屁!”。
   
她家里人窜去了,门锁着。粉玲翻着窗子进去找匙钥,才把门打开。她倒了一杯水递到我手里,说:“今天你不要回了,彩彩她妈出门去了,只有她哥一个人在,黑夜你就在他家睡,明天再回吧,行不行?”我说:“粉玲,我就盼你留呢!”她扮了个鬼脸说:“看把你美的。”
   
晚上我俩约好在村子圪塄畔见面。我永远记住了那个美好的夜晚。那时,山村静悄悄的,月亮在天上走,白白的月地里,我俩的影子无限拉长地印在地上,她穿着一件红衫子,在夜里的风中微微抖动。我要拉粉玲的手,她推我,却显得那样无力,只低了头说:“你作啥嘛!你讨厌……放开我的手。可她没有挣扎,很顺从地靠近了我。我紧握着她的绵手手,心咚咚地跳,紧张的手有些神经质的抖动。奇异的感觉里,我好像握了一团绵花。月地里粉玲爱怜楚楚,俊格旦旦的。我都要怀疑这个夜晚是否真实。这时,不知道哪家灯火忽闪的窑洞里飘出的几声甜绵绵的信天游,在夜里的风中飘散:
   
你要拉我的手
   
我要亲你的口
   
拉手手,亲口口
   
咱俩到山圪崂崂走……
   
一声声高,一声声低,我有点迷糊在这歌声里。我说:“粉玲,我问你一句话,你答不签应?”粉玲神色紧张的说:“说什么话嘛。”她低着头抽出自己的手,摆弄着那两个辫梢,扭扭怩怩的站在那里。我结巴地说:“粉玲,你嫁给我吧!”她只是不开口,我又问了一遍,她才说:“你在说什么呢!”我说:“你自格能不知道自格的心吗?”粉玲心里不知在谋算什么。我急了,不知她愿不愿意,又追问了一句:“你究竟嫁不嫁我?”粉玲只是低着头不看我。我说:“反正我爱你,真的。”说着我伸手摸她漂亮的麻花辫子,她一把推开我,说“叫人看见着呀。”我说:“你不说嫁给我,我教你说,行吗?”她说: “你说。”眼睛看着我,水灵灵的。我说:“我嫁给你。”她却不说了,又摆弄起辫梢,慌乱的把辫子都弄散了。“你怎不说,你说呀!”我摇着她的肩膀问。她半天才说:“你嫁给我”。这下我可乐了,忙说:“反正一样。”我边说边冲动地抱她,贴上了她的脸。她扭动着身子,两手先还试图推开我,说:“候明,你放……放开……不,不能……不……”我什么也不顾了,舌头顶开了她的嘴心里温润甜蜜的不知怎说。我感到粉玲的身子像面条子似的。我胡乱吻了她几下,胸脯触着了她像起面馒头的乳房,身子软得几乎要站不住了。粉玲说:“你把人啃得连劲也没了。”我说:“那让我啃死你好了。”粉玲把我拧了一下,说:“就你会说。”我说:“粉玲,说真格的,我要娶你。”
   
两人正好成一锅粥一样,粉玲突然压低了声说:“悄声点,有人!”一看路上有个人影晃着手电筒走过来。吓得粉玲说:“跑吧,被我大知道了,还不打死我……你跑那边,明天等我。”我一口气跑回彩彩她哥家,一黑夜就失眠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亲了女孩,这些日子,总是这样真实和令人激动。我脑子里像放了电影,一幕一幕的。
   
第二天回家时,粉玲来送我。村子那些孩子看见了,一齐拍着手跳着叫着:“粉玲候明,老婆老汉……”粉玲说:“再叫喊我撕烂你们的嘴!”吓得小孩子们一哄而散。我俩相跟着走到场粱上,我说:“你给我一双鞋垫垫吧!”我们那里,女孩子很小就会纳鞋垫。送鞋垫除了给自己的亲人外,通常作为定情物送给自己喜爱的人,鞋垫经婆姨女子的巧手缝出来,精美好看。粉玲说:“做好也不给你!”我说:“那你是不是又有了心上人?”她调了背说:“不知道嘛!”我说:“谁也不能抢走你,你是我的。”她娇嗔地说:“谁是你的,我才不是你的。”
   
粉玲对我说:“你再住上两天吧!”我看见她的神情很是舍不得我走,眼泪花花的,就要掉了出来,我忙用手给她擦试了一下,说:“你不要这样子,留下你我怎会不来呢?今年冬天我再出来看你。”粉玲用袄襟子抹了一把泪说:“你就会哄我。那你回吧,我送你。”我说:“粉玲,好妹妹,这辈子咱俩会在一搭的,你别哭,这么大了,让人笑话。”她说:“笑他笑嗑。”我最后摸了摸她的发梢,说:“好了,我走呀,你不用送了,回去吧。”她说:“不,我送你。”那天,在她的目光下,走出了那个村口。心里只是一个劲地难受。再见!我亲爱的粉玲,这一回分别,年底才能相见,我是多么的不舍呀。我像失了魂一样软不塌塌地爬上前面的山峁时,回头看见粉玲在村院的一株老榆树下嘹我,我不知怎么一下子想哭,看见那株老树也和我像老相识一样很是亲切。我弄不清当时粉玲的表情,一定也是很难受吧。粉玲看见我停下,手扬起来挥来挥去,我也想给她招一招手,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怎也抬不起来。一狠心,我掉头走上了黄土大路,耳边风声送来一阵苦涩涩泪淋淋的信天游:
   
三哥哥走去上里坡坡下
   
四妹子硷畔上灰不塌塌……
   
回家后不几天,我便坐了一辆村里的三轮车,去了一座城市作工。不管活有多苦多累,我都是浑身的劲呀。歇工的时候,我就一怔一怔地想我的粉玲,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想起我亲她时那个害羞的样子,我心里就一阵的激动,我枕头下压着一张她的相片,梳小辫的她,笑的甜甜的,很清纯的模样。我就常拿出相片看着愣想好一阵子。住在一起的工人就取笑我说:“又想老婆了?”夜里睡着的的时候,常就梦见粉玲。有一回梦见我背着她爬一座山坡,她是穿着那件红衣裳,我累得走不动,可是她却赖在背上不下来,还说:“候明,你如果是真的想娶我,就把我背上去”,我就抬脚往前走,却一跤跌醒了,还有一次梦见我俩藏在场院草垛背后拉手亲口,被她大知道了,拿了一根棍子撵着打我,吓的我一个奔子刮了好远。也不知多少次,夜里我睡着睡着就一下子醒来了,醒来又是好长时间睡不着。天上的月亮光从工棚里照进来,这时我就想天亮了就回家,心慌得总是平静不下来。
   
离完工还有好些日子,我就思谋着给粉玲买礼物了。有天下雨不上工,我就披了一块塑料布上街,路过化妆品店,我就捡贵的买了一堆口红呀粉霜呀什么的,又去一个服装店,买了一身好看的衣裳。我想我回家给粉玲时,她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说不定还会亲我一口,说声:候明,你真好…
   
完工时已是十月时分。我匆匆结了帐,便背了一捆行李回家了。路上想着马上就能见到粉玲,我的高兴劲就甭提了。
   
刚到村口,我遇见了赶着牛去饮的二栓。我给他递了一根烟,他连忙摆手说抽不惯纸烟,说着就掏出了羊棒烟锅,点上火吸了起来,我看见二栓结婚后老成了许多。当我问起粉玲的情况时,他说:“候明,你是不行了,我听说粉玲被他大问出去了,是南峁村一户很有家底的人家。日子定在二十四日,只差两天了。”我听到这个突然的消息,一下子呆住了,像当头泼来了一飘凉水。我笑着说:“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二栓认真地说:“是真的。但你也不要伤心,人还小,不行再打问上一个。”我都控制不住自己了:“不,我就要粉玲。她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我从心底里流泪,这是不会的,粉玲不会丢下我的。粉玲是我的,她大她妈这黑心肝……
   
我说我要去王家洼,就朝前一个劲跑了起来,二栓在后面喊了我几声,又扑沓扑沓追了几步,停在村口怔怔地瞭我离去。
   
在王家洼我见到了粉玲。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一个劲地扑在我身上哭,一句话也问不出来,哭得我心都要碎了’。好不容易我问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她大她妈从村里的闲言碎语中知道了自己的女子和邻村一个后生怎样怎样好。就打听我家的情况,知道我家很穷,就死活不打算把女子给我们这样的人家,并让粉玲和我断了交往,粉玲不答应。她大她妈就骂她。说女大不中留,并着意打问了一家有钱的,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就订了出去。还说“早发送早好呀,省得做出那丢脸的事来。”
   
我听了那个气呀,堵在心头。心里恨得要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一拧头要走。粉玲追上来扯住我的袄襟,哭成个泪人儿。
   
我那个伤心呀,推开粉玲,一个人向前边的那个山峁走去,一路上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流。
   
可是,脚怎么这么沉重,这条路怎又这么难走?走啊走啊,一下子气这么短的,走了好久,哎,怎么就走不到了村口。
   
我那天回到家不久,粉玲这女子随后就追了来,对我说她不回去了,她要跟我走得远远的过一辈子,她不要离开我。那时我还能说什么呢?只紧紧地抱了粉玲,我大我妈没经过事,吓成一团。说:“娃,你把人家女女送回嗑,咱祖宗三辈也没做过拐骗人的事,你让村里乡邻指着脊梁骂咱吗?咱出格的事是做不得呀。好乖娃娃啦。”我家乱得没了头绪,村里人像看戏一样围了一大堆脑袋。
   
我那时脑子一片轰乱,不知该怎么办。我只知道失去粉玲的话,会痛苦一辈子的。没想到的是粉玲追着我走后,村里的娃子就跑着告诉了她大她妈。她大她妈随后也赶了来,站在我家院子里指着我大气势汹汹地骂:“也不看看自家是什么德性!”我大只是圪蹴在院子里低头抽烟,她家越骂越上劲,像两只打足气的皮球。一跳几丈地骂我大没养下好老子呀,小小年龄就勾引她家女子,不是个好东西呀,一边拽了粉玲的胳膊,说:“小小的个人就上房揭瓦呀,能得你活洒不下啦。走,回,由你还啥也想做哩。”她大她妈活活连推带赶把粉玲拉出了村口。粉玲几次回过泪流满面的脸,眼光一满是哀怜的神情。听到她一个劲地说:“不,不。”我追上去拉粉玲挣扎的手,他大腾出手狠狠地扇了我两个耳刮子,扇得我昏头转向,跌在地上,灰眉溜眼地滚了一身黄土。
   
粉玲还是如期出嫁了。后来听人说那天粉玲不梳头,不洗脸,死活不上轿,神情像疯了一般。最后还是被她的两个强壮的哥哥抱进轿子里,粉玲出嫁的那天,我像一条疯狗,窜荡在村里的山峁上。我耳中奇异地听到了一片凄凉轰鸣的唢呐声,尖利的声音扎的人心疼。唢呐声里,我似乎听到一个女子低低的嘶哑的哭泣声。那本该属于我的新娘,今夜将进入别人的洞房。想着想着就掉下难受的眼泪。一下了我顿感活着的凄凉,心情好像一辈子马上就要过完了。婚后第二天,村里一个孩子从王家洼回来时,递给我一封信,说粉玲捎给我的,我撕开信封,摸出一缕剪下的头发。我抖动着手,心如刀绞。我那时已经情绪失控,先是自格嘿嘿的笑,又自格嘿嘿地哭。一段日子里,我脑子糊里糊涂起来,村里村外,人们都看到一个目光呆滞,言语迟缓的后生,出来进去,灰溜溜地像个灰人。村里人都惋惜地说:“哎,女子没找成,却落了这么个病,人真是说不来呀!
   
那年冬天,我突然发现自已一下子老了许多。浑身没有一点点精神,感到人活着是多么的枯燥无味呀,世界似乎到了末日。一天里,我正有气无力地仰在村里拴牛的阳圪崂,眼光无神地望着南山那边曾插洒过我爱情足迹的土地时,二栓撵着一群羊从我身边走过。他停在我身边,看着我,唉地叹了一声。
   
他说:“候明,捉的雀没毛了?!
   
我答非所问地说:“今天阳婆红漾漾的……”
   
二检撵着羊群从我身边走过。他爬上了对面那座黄土山峁。我听见了他的吆羊声,听见了风中飘忽而来一阵令人流泪的信天游,我知道那是二栓的嗓音——

   

    瞭见那个村村哟晾不见那人
    
瞭不见那妹妹呀我心口口疼
   

    南山沟里我弯腰哟摘南瓜
   
想你哟想的一个灰塌塌
   

睡在炕上等不到个明
   
空留下哥哥我怎活这人

                                                                 作者:北城

相关文章
2013-07-26 08:40:32
2012-04-04 16:03:10
2011-06-24 10:12:33
2011-07-29 17:21:56
2013-11-26 07:58:34
2011-12-25 10:05:59
2011-12-25 09:53:43
2011-07-29 17:19:22
相关评论
姓名:*
  联系QQ:
  邮箱:
  个人主页:
请输入您的评论:
请输入验证码:* 看不清?点击换一个


共有0人对本文发表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


标题 内容

最新热图

最新更新
最新推荐

神木文化艺术网版权所有,未经合法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  QQ:601859554
Copyright © 2011  www.smwhys.com  神木文化艺术网  All Rights Reserved. 邮箱:smwhysw@163.com
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号:陕ICP备10011285号  
网站建设与维护管理:西政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