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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钧雄辩巴黎和会:山东是中国的耶路撒冷

2011-07-03 15:28:39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66
内容提要:我国的近现代史是一部充满屈辱、苦难的历史。对中国近现代史研究多有贡献的唐德刚曾感慨,清末以来中国有两个半外交家,李鸿章、周恩来,还有半个是顾维钧。


  顾维钧(1888年—1985年),字少川,江苏嘉定(今属上海嘉定区)人。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获国际法及外交博士学位。北洋政府和国民党政府时期外交界的领袖人物,被誉为“民国第一外交家”。


  我国的近现代史是一部充满屈辱、苦难的历史。对中国近现代史研究多有贡献的唐德刚曾感慨,清末以来中国有两个半外交家,李鸿章周恩来还有半个是顾维钧。唐德刚之所以把顾维钧算半个的理由是,顾维钧未曾有过决策权。但实际上,在巴黎和会上他就不理会北京政府的命令,自行决定拒绝在对德和约上签字。甚至整个巴黎和会,到后来也几乎成了顾维钧一人独立施展中国外交的舞台。


  1919年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共有5位代表,陆徵(读“征”)祥、王正廷、施肇基、魏宸组、顾维钧。陆是外交总长,王是南方政府代表,驻英公使施肇基和外交部秘书长魏宸组是外交前辈,顾最年轻,只有31岁,资历也最浅,时任中国驻美公使。日本先发制人,率先在5个大国的“十人会”上提出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应直接由日本继承。英、法、意等国在一战中跟日本签约承认过此问题,此时站在日本一边。美国总统威尔逊请中国代表出面时,陆徵祥称病无法赴会,王正廷、施肇基称对山东不熟而推由顾维钧代表中国发言。顾维钧没有退让。


  事实上顾维钧为了这一天已经做足了准备。在一战结束前,他就在驻美使馆内成立小组,专门研究与战后和会相关的问题,并将研究报告送交国内,主张应向和会提出收回德国强占山东的权益。在前往巴黎参加和会的前夕,他更是整天埋头于准备工作,搜集资料,拟定计划。


  这是顾维钧第一次在国际讲坛上发表长篇演说。“初似发言稍颤,既乃侃侃而谈”,他要求“根据和会承认的民族主义和领土完整的原则,中国有权收回(山东被占的)那些领土。”结果,“全场鼎沸,掌声如雷”。


  他的很多话成为名言。“中国的孔子有如西方的耶稣,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这句话被《费加罗报》等多家重要报纸争相引用,可见西方人看了是如何的震撼!美国国务卿蓝辛在自己的会议笔记中说:“顾的论点完全压倒了日本人。”法国总理克雷孟梭则评论道:“顾之对付日本,有如猫之弄鼠,尽其擒纵之技能。”


  北京政府曾电令出席和会的中国代表团:“对于此项草约,大体应行签字,惟山东问题应声明另行保留,以为挽救地步”。当保留签字的要求被拒绝之后,北京政府再次训令:“如保留实难办到,只能签字。”但顾维钧在称病住院的陆徵祥支持下,违抗北京政府训令,拒绝出席628对德和约签字仪式。顾维钧的女儿顾菊珍若干年后自豪地说:“中国现代史表明,先父顾维钧是在国际会议上对列强说‘不’的第一人。”


  有了巴黎和会上的外交成果,顾维钧不失时机地向国联大会提交废除“二十一条”、归还山东权益的“鲁案”。日本表示,只要日中开始单独商议,愿意归还山东权益。顾维钧再次说“不”,他拒绝有条件地归还,拒绝单独开议。19211112由美国发起华盛顿会议,中国在会议上提出废除“二十一条”的要求,日本迫于美、英压力,终于在192224与中国签订《中日山东悬案条约及附约》,强调尊重中国的领土完整和主权独立,给予中国以自行发展的机遇。


  顾维钧说“不”是建立在理性、和平的外交基础上,他改变了弱国任人欺凌、弱国无外交等等似是而非的命题。如果说,李鸿章式的外交,是努力使国家和民族的损失降到最低地步,那么,到了顾维钧这里,中国外交开始参与国际事务。从顾维钧起,一批在美国、欧洲留学的专业人士进入外交界,中国真正意义上的外交开始了。(作者余世存,历史作家。199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出版有《中国男》、《非常道:18401999年的中国话语》《常言道——近代以来最重要的话语录》等历史著作。)

 作为一个政治人物,顾维钧能在民国风雨飘摇的政坛上始终屹立不倒。其原因,除了他有才,知道从政的价值外,也在于他坚持了极为珍贵的人格独立。这种人格独立相当程度上体现于利益中立。“问题很简单,我从不介入派系之争,纯以国家民族利益为依归。”他曾说。


  人格独立也体现在做人的细节上,即尊重对手。人们回忆说,顾维钧态度雍容,从来没有疾言厉色,即便称呼对手,也不用“你”而称“您”。他说:“在外交上讲话,一定得有礼貌。例如知道对方不会同意自己的意见,而话一定得这样说,‘我相信您一定会同意我的意见吧。’”因此英国人赞他:“顾维钧博士平易近人,有修养,无比耐心和温文尔雅,没有哪一位西方世界的外交家在沉着与和蔼方面能够超过他。”


  顾维钧可谓得上天眷顾。12岁时,他跟上海道尹(道尹即一地的最高行政长官)袁观澜之子袁履登为同学。袁幕府中张衡山会看相,他说,这两个孩子皆非等闲之辈。只是履登不正,将来恐难有善终——后袁履登果然沦为汉奸;维钧则一帆风顺,富贵双全。张为此把女儿许配给了顾维钧,还资助他去美国留学。


  就在顾维钧留学期间,唐绍仪作为清朝政府的特使访问美国,接见了40位中国留学生。顾维钧是当时的学生代表,他的发言给唐绍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唐绍仪出任袁世凯的内阁总理时,便向袁力荐顾维钧。1912年,年仅24岁的顾维钧当上总统秘书兼内阁秘书。


  工作之余,顾维钧认识了唐绍仪的女儿唐宝玥。二人很快坠入情网。为了能与顾结婚,唐宝玥要挟父亲出面。据说,她在父亲面前哭哭啼啼地说:“孩儿若不能和维钧结合,一定削发为尼!”还跑到北京郊外的白云庵去“择日落发”。唐绍仪不愿夺人家女婿,压根儿没理睬。唐宝玥发了狠,让人传话说再不答应,她就到八大胡同去当妓女,并挂上现任国务总理之女的招牌。唐被女儿逼得无奈,只好授意淞沪护军使何丰林,叫他负责顾维钧一事。


  护军使相当于警备总司令,何丰林又是粗人,亲自带了百名士兵,跑进张公馆,逼张衡山立刻写退婚书。张衡山向来不畏强暴,愤然地对何丰林说:“顾维钧不是东西,我当然不要他做女婿,退婚可以,但我不能受你的威逼,你带了大兵包围我的住宅,太侮辱我了。”何丰林拍桌子大声地嚷:“你不退婚,我公事上怎么交代?我官做不成,和你拼命!”退婚事成,张衡山感叹:“我只会看相,不会看心。”不久便抑郁而死。


  这段劳师动众的婚姻没维持多久。1918年,唐宝玥病亡。顾维钧一度心灰意冷,但他还是以国事为重,在巴黎和会上大展才华。


  不久,顾维钧在伦敦的社交场合,结识了“糖王”黄仲涵的爱女黄蕙兰。黄仲涵是印尼华侨界的顶尖人物,富可敌国。据说,黄蕙兰生怕顾维钧被别人夺走,她老练而坦白地对顾说:“我的金钱力量可以保证你事业的成功,我们来合作吧。”顾有点犹豫,找了个有名的占卜家,出1英镑来占卜。结果说佳偶天成,大吉大利,顾这才下定决心。1920年,二人在伦敦结婚,时人称“一镑缘”。黄蕙兰精通几国语言,婚后跟随丈夫活跃于国际政坛上。但他们个性并不适合,夫妻一起生活了30余年,最后仍劳燕分飞。


  第四位夫人严幼韵,充当了“好管家、好护士、好秘书”的角色。顾维钧96岁还完成1.1万页的口述回忆录,即与她的精心照顾息息相关。


  有人说,这个弱国的幸运国民得益于他的四段婚姻,或主学、或主贵、或主富、或主情,给了他近乎完美的人生。但以笔者见,顾维钧配得上他的际遇,他贱而不肆志,富贵不骄人,立足于国家、人民。他是那个时代真正做到“双赢”的人,既为国家做了贡献,又成全了自己。

作者/余世存/历史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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