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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葬礼

2012-12-19 14:51:17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225

    一阵悠长凄凉的唢呐声,从黄苍苍的山塬上传来,一队身着白衣,扯着长长白布的人们,在唢呐声中走下山塬。那是谁家的老人过世了。在陕北,人活一回最重要的就两次唢呐声,一次是短促而欢快的迎亲唢呐,一次是悠长而悲切的送葬唢呐。迎亲过红事,送葬过白事。谁家的老人一过世,全村很快便得到了消息,人们悄然地蜂拥而来。一张白纸贴上了这家的山墙,人们便照了上面的吩咐做事:搭灵棚的搭灵棚,请平士(阴阳)的请平士,做饭的做饭,通知亲友的通知亲友。整个村庄浸在一片无声的忙碌之中。
    孝子们披麻戴孝,先到娘舅家去报丧,“金鼎玉葬,少不了娘舅家一趟。”娘舅家的人来家,孝子们跪在地上,手端酒盅汇报老人离世的经过,请示葬礼的安排。待娘舅家点头后,再请平士择吉日、看风水,请和尚来替死者还阎王债,请总管安排整个仪式。有钱人家埋钱哩,没钱人家埋人哩。有钱的人家一般是三天入殓,四天开吊,七天出殡。死人不张口,一天吃一斗。没钱的人家一般是第二天入殓开吊,第三天入土安葬。总管根据子女们的家底,该花的要花,能省的便省。老人辛苦了一辈子,也该浪费这么一回。
    灵棚搭起,死者入棺,孝子们全都披麻戴孝,见人就跪下磕头。孝子头不值钱,多磕一个,多给老人免一分罪。孝分重孝与散孝。重孝用白粗布缝制,头顶孝帽,身穿孝衣,腰扎麻辫,是死者的子女、媳妇的丧服;散孝或只有帽子,或只有孝衣,或只有一根白紧腰,由死者旁系小辈亲属或亲朋好友按轻重领受。孝服粗针大线,不缝边角,以取痛切无边的意思。
   十月里狐子冰滩上卧,神仙也治不了心难过。一碗碗凉水熬红茶,老妈妈去了谁疼咱?
   似唱似哭的声音远远地传开,山村笼罩在一片悲哀之中。黄昏时分,游恋的队伍出发了。吹鼓手们奏着哀乐走在前面,孝子亲友们扛了一张小方桌,捧了死者的遗像跟在后面。百十户人家的村子,家家户户挨门子走过,到一家门口,人们便将小方桌放下,将遗像对了这家的大门口,而后跪做一滩。这家人则倾家而出,将家中最好的酒菜瓜果供在桌上,迎着孝子们跪在大门口,上香,烧纸,磕头。这是黄土高原葬礼的一项重要内容,死者与村里所有人的情爱恩怨,就在这一刻冰释。死者长已矣,活着的还要如此这般地相处下去。月爷儿升起的时分,祭饭仪式开始了。全村的人及死者的亲朋好友都聚集在灵棚边上,灵棚下跪了一片孝子贤孙。“盘头--”司仪一声高喊。“有--”四个小伙端了祭菜,鱼贯入灵棚内。“有请娘舅家上奠--”于是,娘舅家便缓缓走进灵棚,上香,烧纸,嗑头。有一拜一磕的,有三拜九磕的,还有九拜二十七磕的。人们纷纷以这种方式表达对死者的尊敬和爱戴之情。最神秘的莫过于领羊。孝子们跪成一个白圈,总管牵来一只站羊,用棉花蘸酒,依次将羊的嘴、耳、背、尾、四蹄洗过,待羊不胡跑乱跳后,羊便成为死者的替身被敬起来。羊绕着白圈,这里瞅瞅,那里嗅嗅。孝子们就说:“妈(或大),你不要牵挂了,我们记着你老的话,会好好伺候我(或妈)的,你就领了吧!”就见羊叉开四蹄,头尾绷直,忽擞擞地一阵抖动,表明羊已被死者领走了。这只羊随即被杀掉,献在灵前,叫做驮钱码羊。
    和尚白天黑夜按时念经,超度亡魂。活人不灭死人意,死者生前的所有过错,都随着一张张燃烧的纸钱化为乌有,留下的是助人为乐的美德,勤俭持家的风范,与人为善的慈爱……
    出殡的头天晚上宴客,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吃一顿大烩菜。孝子们备下酒席,招待死者的亲朋好友和几天来忙前忙后的乡邻。有钱难买灵前吊。吊客盈门那是孝子们的福份。即便是乞丐来了,孝子们也同样好招好待,还给散钱,这叫撒钱积福。
    入土为安,出殡的仪式极其隆重。死者的长孙举着五彩的引魂幡,从灵堂前走到送葬队伍的前列,死者的长子头顶沙锅,待平士喊一声“起灵--”便用力将沙锅甩在地上打碎。人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举着花圈、挽帐,撒着用黄纸剪成的引路钱,在哀哀切切的唢呐声中,向黄土纵深处行进。灵柩经过的人家纷纷在大门口笼起火堆,让所有的不吉利都随死者的魂魄而去。
    太阳升起在苍茫的山塬间,升起在一座座坟茔之上。
    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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