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
月光里的陕北
千层底儿碰倒山走过的陕北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陕北
拦羊嗓子回牛声长圪节抽穗穗的陕北
老碾子吱吱扭扭的陕北
哧哧哧一针一针纳鞋底儿的陕北
窗棂棂灯花花心尖尖命蛋蛋俊个旦旦粉个楚楚的陕北
站崖畔畔站成兰花花的陕北
疼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爱死爱不够的陕北
山羊胡子挂着风霜麻油点灯半炕炕明的陕北
吧嗒吧嗒的旱烟锅子红星星一闪一闪的陕北
是月光里的陕北
是异国他乡牵呵绕呵信天游不断的陕北
是喜鹊喳喳喳喳喳扑啦扑啦飞的陕北
是老柳树梢梢荡着的陕北
是一片叶子下面根的陕北
是二人台大秧歌大红大绿扭来扭去的陕北
是黄河大合唱是望长城的陕北
是一场叫沁园春的雪覆盖了一回又一回的陕北
三 月
风天天追
雨天天想的三月
湿润眼眶
三月把牧羊人的民歌
剪进了民间
纳成了生活
唱了几十年
三月里的她
还坐在人家的炕上
唱了几十年
也没有唱完
民歌里的那个三月
牧羊人
唱着白云的歌
唱着唱着
羊群跑进了三月
白云飘过了黄河
一只老山羊
一只老山羊
在望见城市的
山坡上张望
白白的老山羊
被城市的苍茫
衬得更白的老山羊
它的胡子
像一些往事
和城市大烟囱里的
烟飘向
同一个方向
一只老山羊
不知它为什么这样
是它想起了
这里去年的草场
还是牧羊人
也去了远方
一只老山羊
就这么沉默
用孤独反刍着
孤独
反刍着一滴泪
洇湿的村庄
它久久地站着
站久了
不知能不能
站住村庄
该组诗发表于《星星诗刊》2009年第6期（上半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