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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窑洞之三:下沉式窑洞

2012-07-16 09:00:24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3598
内容提要:下沉式窑洞各地的叫法不同。陇东地区叫“地坑庄”,因往往按八卦布局,又叫“八卦庄”;关中北山叫“地窑”, “地窑院”; 山西平陆称其为“地害院”,闻喜县叫它“下跌院子”;河南又叫“地坑窑”。而地上居民则谑之为“地窝蜂”。

 

下沉式窑洞(八卦庄)
  
有这样一首古谣谚形容这样一种窑洞景观:
  上山不见山,
  入村不见村;
  院子地下藏,
  窑洞土中生;
  车从头上过,
  声由地下来;
  平地炊烟起,
  不见鸡的光听声。

这就是对下沉式窑洞生动形象的描写。
  下沉式窑洞各地的叫法不同。陇东地区叫“地坑庄”,因往往按八卦布局,又叫“八卦庄”;关中北山叫“地窑”, “地窑院”; 山西平陆称其为“地害院”,闻喜县叫它“下跌院子”;河南又叫“地坑窑”。而地上居民则谑之为“地窝蜂”,意思是遇晚,则人、畜全钻人地下,地面上万籁俱寂,空旷一片;天一大亮,则人、畜全从地下钻出来,一片纷乱,犹如地窝蜂一样。这种叫法倒非常形象,但含有瞧不起的意思。由此可见,下沉式土窑延及甘、陕、晋、豫四省,范围极广,而以子午岭以西的董志原最为集中和典型。《重修镇原县志》以非常形象的笔触描摹了地坑庄的别一样景观,极富审美情趣:
  至所谓“地坑庄”者,以高原无山可依,于平地上挖一大坑,内修窑只,中砌水池,以防阴雨。远望之不见人烟,及入其门,则鸡鸣犬吠,白史黄童,几疑另有天地,非人间矣。
  下沉式窑洞也是以减法营造的土窑,按照八卦的模式布局,有一整套修建的办法:先于平原上勘一平整的地面,自然要“风水”好。但最当要的是此地要略高于周围地面,以防止洪水涌人积贮。开掘时,以罗盘定方向,边长9 xg 米,或9 x6 米,或12 米只9 米,白灰撒线,从一角按边线斜刺里掘一或端或弯下行甫道,至一定深度,穿土而过,形成隧道,也是将来安装大门的“窑漫道”,整个院落的土即从此斜坡运出。过去是人担,以后是板车拉。院子掘至6 米至ro 米左右深,再四壁“洗面”, 然后据画好的抛物面掘窑,一般北面为正窑,左右是侧窑,南面有小窑,用于储藏柴草农具。但必须留一足够的空间供打渗坑用。如此,就形成了一个方形的下沉式四合院。这种下沉式四合院有两方面的意义:一是下沉式窑洞的历史。从发掘的河南巩县夹津口铁生沟属新石器时代的裴李岗文化遗址看,壁完基、烧陶窑和储物窑的出现,说明早在七千多年前,己形成下沉式窑洞的雏形;隋唐时期,地坑窑已被大量地用作粮仓。二是凡下沉式窑洞及其院落,由于要充分地利用地下体量空间,均呈四合院型制,个别的因地基或土质的关系,也至少是三合院。如此说来,四合院实际上是发端于下沉式,是地表四合院的母体。北京的四合院最早发育于元代,形成规模则在明清两代。
  方型下沉式四合院为普遍模式,然而亦有例外。河南天井院却忌讳横长,横长院落被叫做“横撑”,对居者不利,这和中原文化主“深”的院落观念是一致的,所以,陕县一带下沉式地坑院一般长12 米,宽9 米,而陇东下沉式院落除正方形和长方形者外,还有椭圆形、三角形、曲尺型、凹字形等多种格局,显示出普遍中因地制宜和审美上的变化。
  下沉式窑洞的关键技术是对于水的处理。这种窑最怕洪水,怕地表洪水涌人,被灌了“地老鼠”,所以选址首先要选在平原凸起的地方,打院子的土和出窑的土都要措在四面窑顶上且略长于窑洞,然后拍打夯实。豫西地窑窑脑还筑一圈矮墙,以防洪水和行人跌落。这种矮墙形同于一般女儿墙,同时,还做有覆瓦的窑檐,以避雨水冲刷土质窑脸。


但夏日暴雨会令其就地起水,对于这些院落本身的积水,采取以下措施防洪:院坪较窑内“脚地”低若干厘米以防进水;券面较洞壁缩回巧厘米形成“藏面子”,避免了窑面壁水流入窑中;最根本的措施是,掘渗坑(干井)处理。而也有人畜用水的问题,故地窑内侧必掘一小窑,然后下挖成窖,再用红胶泥镶底,以免渗漏,此为水窖。下雨前,先把院落打扫干净,让水流人水窖。待收至水线,则堵住水眼,改流水人渗坑。水窖和渗坑的区别在于,水窖最忌渗水,而渗坑最怕不渗。渗坑以碎砖瓦片或石块填充,地面苫一算子,或以木棒架挡。洪水从此下渗,均据历史上最大洪水容量设计,一般不会发生洪灾。水窖和渗坑,有的在一壁小窑内,有的则在一壁旁。这也就是山西省《闻喜县志》所说的下跌院子的排水方式:“掘地为大方坑,四面挖窑。居人于院隅掘干井以沉水,以坡上达平地各村。”但防水的关键并不在坑内而在坑外。最忌讳的是黄鼠和老鼠打洞,所以地窑人家很注意观察四周地面,随时塞实明洞和暗洞,防患于未然。
  地窑以一户为单位组成,前后左右又有同样的地窑,各成院落,比邻而居,形成聚落。而兄弟多的人家,另劈院落并联,中间穿洞相连,各走各的大门。如此,分家时各门另户,避免了妇姑勃黔、叔嫂斗法的麻烦,而又互相走动方便。特别是在历史上匪盗横行时,一则可以联防,二则“跑贼”方便。
  地坑窑纯属下沉式生土建筑,具有典型意义。这是原始初民“凿穴为居”(《 诗经)) )的原始遗存,也是人类从天然穴居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其最大的建筑特点是“陶(掏)" ,即对原材料加工,嵌去不必要的部分,形成空间而居之,使我们看到了《 诗经· 大雅· 绵》 所载龙山文化时期的“陶复陶穴”的情景,而“陶复陶穴”恰好说的是周族始祖古公宜父居幽地的事,“陶”即掏,也就是由此而来了,也使我们看到了这块地面“地窖”与“陶复陶穴”的关系。因为下沉式窑洞主要的建筑材料是天成的生土,省料是其最大的优势,适应的是长达几千年的农业生产发展水平和经济实力。同时在黄土高原过于干燥的情况下,增加居室的湿度。但更关键的是,这样的居室防紫外线辐射,防震、防空、防火,其冬季保暖、夏季凉爽,不仅为砖木结构的房屋所不及,也胜过靠崖窑、砖窑、石窑等窑类居室。
  陇东和渭北下沉式窑洞除了下沉院落的别致之外,还以对窑洞特殊的空间处理为学者们所关注。窑洞筒子多挖成前宽后窄、前高后低的喇叭型,即窑面半径大于窑掌半径以拓展窑洞的采光面,增加后部的亮度。当然,“脚地”是平的,而且高于院坪,以防进水。而在掘进时,与陕北、晋西的正圆形筒券不同,多据土性采用尖心拱券以求坚固。洞内之尖心拱反映在洞外的券口和拱头线上,也呈尖心拱状,拱顶做成桃尖形甚至圭角形。施工开口时,留出30 40 厘米的券边,装饰时做成单边狗牙形或双边万字形的拱头线,以美观又紧凑而显得别具一格。
  下沉式窑洞院落的登降出人是人们必然关注的一个问题。如前所述,在下线掘坑时,首先就规划好了出人口,第一撅开挖的就是这种被称为“窑漫道”的下行甫道;窑洞和院落整饰一就,最后修饰和完善的还是窑漫道。窑漫道既是一种从地面走人地下的下行甫道,又是设置大门的地方,是币道和大门的结合体,所以格外讲究修饰:

窑漫道形式多样。从平面上讲,有直进型、曲尺型、折返型和雁行型等;从通道与院落的关系上讲,有院外型、跨院型和院内型;从通道剖面讲,有露天的沟道型和上面有苫盖物的钻洞雨道型。据日本东京工业大学青木志郎、茶谷正阳教授等在《 中国黄河流域窑洞民居研究》 中就其人口类型绘图统计,竟达46 种之多。各个地区民间工匠总是根据传统的“风水”原理和地形、雨量、温湿度等具体自然条件因地制宜地安排和妆扮人口的。陇东地区冬季严寒,夏季酷热少雨,其人口窑漫道多布置为利用自然土体穿洞而过的斜坡通道过洞,或泥壑箍成的筒型通道过洞。这些过洞有的突出地面,地表安大门,活脱脱似蜗牛以长长的身躯拖着一个大头蜗壳,是“蜗居”的形象再现。筒型拱洞,除了供人畜出人外,还利用体量空间,旁掘小窟,安排鸡舍、兔窝等;有的还安排“春锅”,即简易的炊灶,以供夏季酷热时炊饭之用。盖利用其两头通风,便于空气对流,炉灶易散热清爽也。
  豫西窑漫道多为沟道型,因地处黄土高原区之东南隅,雨量较大,坡道有的为缓坡,有的人车分行。如洛阳邝山家头村刘学师宅窑漫道,人行道为砖砌台阶,车行道做成僵石漫坡道。家头村的窑漫道两壁斩齐,形成深深的巷道,在自然土体上部以砖或土坯镶砌数层,上面盖瓦,形成檐头,以防雨水冲刷壁面;人口尽头则以砖做成拱洞,是为大门。所以,窑漫道与窑脸四周均有檐头,站在地面看,则清晰地显出一个方坑透渔拖着一个或弯或直的尾巴。这是与渭北和陇东下沉式窑洞最大的不同,是由于多雨的缘故。
  下沉式窑洞聚落以其独特的建筑风貌,悠远的历史而具有了文化遗产上的保护意义和抢救意义。说“遗产”,是因为随着历史的演进,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居住空间新潮流的趋从,大多弃窑盖房。这些下沉式窑洞四合院要么成为废弃的空壳,要么被夷为平地而改种庄稼,现在保存下来的,只能说是弥足珍贵的遗产了。而又由于人们对这份文化遗产认识不足,保护观念不强,这种人居环境仍在不断地消逝。所以,对下沉式窑洞遗产的刻意保护,已是迫在眉睫了。从传统民居和古建筑的角度讲,其他建筑类型,如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地面建筑民居,如闽、赣、粤一带的土楼,湘西吊脚楼等的保护均被列人议事日程,且有各种法令、条例保障。窑洞民居的保护本来属于薄弱环节,而下沉式窑洞民居的保护,更未进人人们的视线,几成空白,应当引起国人的重视。
  如前所述,下沉式窑洞主要集中在子午岭以西的甘肃庆阳地区;子午岭以南,环爷台山的陕西咸阳市北部的长武、彬县、旬邑、淳化、永寿、乾县、礼泉各县;在黄河拐弯东流处,横垮黄河两岸的山西南部和河南西部,以三门峡市为中心的黄河金三角一带。这三个地区都有非常精美的地坑四合院。要人们仍然全部蜗居地下已是不可能了,但唯其如此,才需要选择最具代表性的典型村落和院落,立项列人民族民间文化遗产保护工程。陕西咸阳市乾县乾陵乡韩家堡村、淳化县十里原乡梁家村,河南洛阳邝山乡苗家沟村和家头村、三门峡市陕县庙上村,山西平陆县槐下村等,都是典型的下沉式窑洞村落,而且各具特色。乾县乾陵乡韩家堡34 户人家就有犯户拥有“地窑”,有的窑洞相传已有百年以上历史,具有独特的建筑空间布局艺术。该村距唐高宗和女皇武则天合葬的“乾陵”不足一千米,其所处的优越的自然环境和人文资源为开发下沉式窑洞旅游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淳化十里原乡梁家庄地处南北条状的黄土原上,是以下沉式窑洞为主,配以靠崖式窑洞的混合型窑洞村落,以其类型多、富于创造性而具有保护和开发的价值。平陆县槐下村窑居者占98 % , “地窖院”占多数,而且如图7 所示,由十余户“地窖院”组成的聚落单元,以其填密的规划显示了其规模和秩序性。洛阳邝山乡家头村的“地坑窑”,受悠久的洛阳古都历史文化熏陶,种类丰富中又遵循一定营造法式,四合院特色更加昭然。陕县是“地坑窑”比较集中的地方,庙上村现有80 余座天井窑院。这些天井窑院还有这样一些显著的特色:地坑和窑漫道边缘都筑有装饰精美的“拦马墙”,目的是防止人畜跌落和洪水灌入,同时具有镶边勾画院落轮廓的审美效果;窑脑多为麦场,麦场经反复碾压、光亮瓷实,既是有效的空间利用,又因走水顺畅而很好地延长了窑洞的寿命;储粮窑顶作小洞,用以粮食经碾打晾干后直接灌人窑内仓中,畜窑顶洞用以灌人垫圈的干土;与董志原地窑不同,豫西地下水位低,多在窑漫道部位穿井,用以汲取地下水而避免了饮用窖水的不利方面。该村还有古寨墙、“抗日洞”、“血泪井”等遗存,又是去甘山森林公园的必经之地,具有开发成下沉式窑洞民居旅游的优势条件。所喜者,村民对保护和开发利用认识到位,前期已投人30 余万元用于保护工程。

                                                            编辑:李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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